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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骨媚  小说作者:黑颜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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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幻音岩(2)

   此地是虾蟆岛,方圆有五百多里,是东山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因离虎丘只有半天的船程,与岸上往来颇密,加上东山族人勤劳淳朴,又以大晋人自居,两边关系倒是十分融洽。驻守虎丘的卿灏与其族族长常年打交道,很有几分交情。所以红瑚这次按黑尉的指示来虾蟆岛,便是由他亲自护送。

  虾蟆岛盛产香料,还有数百上千年的老檀木。东山族的人依靠采集香料以及捕鱼为生,也会种植一些水稻,但是檀木被他们视为神树,绝不允许砍伐。

  红瑚会来这里,是为了一块石头。东山族人称之为鬼石,黑尉阿布却称其为幻音石的山石。

  黑族在每年的祭祀季中都会举行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他们称其为问天,顾名思义,就是想要窥测天机。这个仪式所有黑族人都必须参加,然后以乐为引,将众人的精神力凝聚融合于一处,最后到达问天的目的。这些年的问天祭一直不能让黑尉阿布满意,他认为是红瑚在操箫时的心境不对,需要再磨练,于是便让她来这虾蟆岛找那块幻音石,然后在其旁住上一段时日。至于究竟要住多久,他说时间到了,她自然会知道。

  “去面对,不要逃避。”临行前,黑山明秀向她转达了黑尉阿布的话。没头没脑,倒是让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想通,只好暂且置于一边。

  幻音石离东山大寨五里左右路程,位于临海的悬崖之上。说是石,其实是一面五六丈高的山岩,嶙峋貌,岩石上有无数空洞,四通八达,风吹过时会发出奇怪的声响。一株数人合抱粗的老檀扎根其上,根须穿插岩石的空洞内,二者浑然一体。

  此地风景极佳,前临大海,可观日落潮啸,鱼跃浪翻;后瞰整个东山大寨,有茅瓦木墙,依山而上;中间隔着白石碧树,芳草茂林,长溪垂瀑,时有海鸟衔鱼,岩鹰唳天,惊起风卷残红。

  只是却没什么人来,于是长了许多的野草野花与灌木荆棘。

  当得知红瑚要住到上面去时,东山族的族长以及族老都吓了好大一跳,看她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区别。

  “那里不是什好去处,有海鬼会迷人。”出于好心,也是怕出了事卿灏找他们麻烦,老族长这样劝告他们。

  红瑚有什么办法?既然是黑尉阿布让她去的,就算真的有鬼,她只怕也得去,何况她还并不相信鬼神的存在。

  于是东山族出了几个壮年汉子,跟卿灏的亲卫一起,花了几天时间在幻音岩的老檀树下开出一块空地,用椰子树树干和叶子搭了两间简陋的木屋,又做了桌椅床几送过去,倒也勉强能够住人。至于舒适度上,自然不提。

  这时三月刚收尾,岛上却已是盛夏的气象,林木葱茏,阔大的树叶绿得像是要滴油一样,一路过去,不时能够见到一串串或黄或红的果子挂在其下,以及形状奇异却又十分娇艳的花朵。

  与贫瘠的北方相较起来,这里实在算得上是块富饶的宝地,只是红瑚并不喜欢,因为太过湿热。不过短短四五里的路,等她回到老檀下的木屋时,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过了一遍。加上身体的不舒服,这种湿热便愈发让人觉得暴躁。

  好在离幻音岩不远就有一条山溪淌过,她从屋中拿了衣服,撑着身体去溪边草草擦洗了下身子,换下那身夷族服饰,也没力气再洗,回到木屋随手一裹塞到床下,然后便瘫倒在床。衣服肯定是不能再要,就算是掩耳盗铃,那也不能让人拿到证据。

  如此一来,红果的事便不能再理直气壮地质问昨日来送东西的那人,似乎只能这样捂下来了?然而只是这样一想,她已觉得跟咽了只苍蝇似的。她不是一个能吃亏受气的脾气,这笔帐大抵是要讨回来的。

  这些倒也罢了,她心中没喜欢的人,又到了这个年龄,自然不会将贞洁看得十分重要,何况是她强的别人,想想也就不那么觉得难以忍受了。 

  让她到这时仍然无法释怀的是那个梦。

  那个梦让她很不舒服。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梦,尤其还是在那种时候。她很清楚当时她并没有也不可能睡着,只是恍惚了一下。

  就那一下恍惚,却惊了她一身的冷汗。直到此刻她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起女人那双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黑沉死寂的双眼,以及那两个刻在马头琴上的名字。

  咿呀吱嘎的难听琴声还在耳边回绕,像是有谁在对着她撕心裂肺地哭号。红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本来疲惫欲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要知道她虽然痛恨焰族的族规以及那个让人恶心的诅咒,但是这些年在卿家的生活也算安定悠闲,她已经很少再去想那些事了。终究一人之力是难以与一整个族群以及其传承了上千年的陋习相抗的,何况她早已不当自己是焰人。所以这梦来得实在太过诡异,让她心中像是压着块大石一样沉甸甸的,十分不舒服。

  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抑或就是一个单纯的梦?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为此而心生迷茫,不过很快就失笑,笑自己太过荒谬,想一个梦想入了魔。只是,心中还是轻松不起来。

  她不知道有没有贝娜这个人,但是桑阿阿古塔却是阿古塔家族数千年来最卓越杰出的人物。因为他的出现,阿古塔家族达到了荣耀的顶峰,因为他的逝去,阿古塔家族在之后的千年竟然再也无法重现昔日的辉煌,更别说超越。后辈子孙只能站在他一手搭建而成的功业之塔下面,高山仰止,将其神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孤独终身,更无子嗣后人。

  只是这些与她终究是无关的,所以梦终究只是一个梦罢。

  红瑚翻过身,心烦意乱地扯过一方帕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不肯再追究下去。诅咒也罢,族规也罢,都是与她无关的,她何必再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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