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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徵无言  小说作者:公子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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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春暖花开,岁月静好。

  这一日,是司天监上观天象而择选的黄道吉日。

  这一日,是蓝陵国君上一统河山的登基大典。

  这一日,是南宫玄泱与蓝流徵大婚的日子。

  蓝陵王宫内,用金黄与大红色装饰,满目琳琅,富丽堂皇无与伦比。

  南宫玄泱一身正红黄龙纹绸缎,于蓝陵王宫正门,迎君后喜轿。蓝流徵凤冠霞帔,红底凤纹拖地礼服,由南宫玄泱亲扶下轿。

  多情最是着红装,他见她一身大红喜服,眉间朱砂妩媚无尽,不禁喜悦溢于言表,十三年了,他终于娶到她了。

  登基大典与成婚大典同在蓝陵王宫正殿举行。行完登基大礼,接着是成婚大礼。

  南宫玄泱正式登基,内侍颁布圣旨,改国号为南陵,封蓝流徵为南陵国君后,并在南陵国实施郡制,封毕灵澈为毕郡侯。

  君上登基成婚,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这一日,南宫玄泱大赦天下,废三宫除六院。他说过的,一定都会为她做到。

  夜幕。洞房。

  红烛垂泪。

  合卺酒安静地躺在桌上。

  芙蓉罗帐,南宫玄泱端坐床榻,激动地将蓝流徵深深拥入怀中,心里逸出绵绵感动:“小徵,朕终于,娶你为妻了。”

  她浅笑不语,红妆,一点妩媚一点殇。

  “你可知为何,世间百媚千红,朕却唯你,情之所钟?”他突然问。

  她看着他,摇摇头。她也想知道,为何一个她,能让他弑父弑君。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回忆起往事:“朕的父亲本是毕恒护国将军南宫异,因遭奸臣陷害,我南宫府上下二百多口人惨遭灭口,只有朕侥幸活了下来。十三年前,父王微服出巡,在雪地中遇见逃到蓝陵、差点冻死的朕,他见朕天赋异禀,便将朕带回了蓝陵王宫,并收为义子,以便日后迎娶公主,继承王位。一开始朕以为,他是真心待朕,后来才知,朕原来是助他一统天下的棋子。他让朕拜师习武,稍有差池,便严施暴打。”

  他顿了顿,目光毫无聚焦地望着窗外的明月:“有一次,朕被打成重伤,卧病在床,日日汤药不离。朕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小鸟,很是羡慕,那个时候你来了......”

  南宫玄泱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到了十三年前——

  她记得那一天是他的生辰,她听说南宫受伤,心里难过极了,小小的她抱着她的流徵琴,来到他床榻前对他说:“南宫哥哥,你好点了吗?”

  南宫看着她急得直掉眼泪,伸手轻轻为她拭去:“小徵乖,不哭,我没事。”

  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今日是你的生辰,小徵弹琴给你听,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一旁的太医笑看着这两个孩子稚气未脱,便打趣道:“公主为何这般关心公子呀?”

  她看着太医认真地说:“因为南宫哥哥是我的夫君呀,长大以后我要嫁给他的。”

  蓝流徵的话让太医笑个不停,小小年纪怎就知道这些,他知道公主自小最怕喝药,便对她说:“公主若要公子早日康复,便替公子把药喝了吧。”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也厌恶那种让人苦到想哭的黑色液体,但是想到她喝了就能替他分担痛苦,他就能快点好起来,她便毫不犹豫,虽皱着眉头,也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稚嫩的脸上满是会心的笑容,高兴地对他说:“南宫哥哥,你感觉好点了吗?”

  南宫玄泱看着她,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如果说他之前一直活在阴霾里,那么她便是闯入他黑暗世界之中最初的那一缕光明,那是他见过的最深情的面孔和最温暖的笑意,在炎凉的世态之中,烛火一样给予他苟且的能力。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暗暗发誓,再苦再累再委屈,他都能够承受,只求有朝一日变得强大,光明正大,迎娶她,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回忆起这一切,蓝流徵心中一悸,现在回头,她真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可笑,她一直待他亦兄亦友,她只知道他武功盖世,他无所不能,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她以为她崇仰他敬佩他,他就是她的夫君,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原来夫君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愧疚在心,看着他望向窗外的背影,孤独而坚挺。

  “朕十八岁那年,父王告诉朕,待朕率兵平定边族之乱,班师回朝之日,他就为我们举办婚礼。你不知道朕有多高兴,想着回宫便能娶你为妻,听你喊朕一声夫君,朕巴不得早日归来。朕一去三月,归来时却听说,你不知去向,朕发了疯似的全国上下找你......”南宫玄泱自嘲笑道。

  她暗叹,怪只怪,彼时,年纪正值莽撞,岁月恰逢荒唐,在错误的年华里开出斑斓的花,却荒芜了,轮回的春夏,原来原来,她这一辈子,负了那么多的人。

  蓝流徵端起桌子上的合卺酒,抬起头看着他,对他轻唤一声:“夫君。”

  南宫玄泱欣喜若狂:“你唤朕什么?”

  烛火摇曳之间,她仿佛看见了那时年少的他姿态肆意,坦荡在天地,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为妻。

  “夫君,”她淡笑,将一瓢酒递给他,说道,“尽饮此杯合卺酒,从此你我白首到老,患难与共。”

  他激动地接过合卺酒,道:“从此风花雪月绮丽江山,朕与你共赏;从此荆棘冰霜横祸灾难,朕一人来挡。”

  双臂缠绕,一饮而尽。

  ******

  几年后。璃陌宫。

  蓝流徵抱着她为南宫玄泱生下的王子,望着陌上黄叶尽飘落的枝头,北雁又南归了,真像彼时她初见秦楚风时的情景,她依旧记得那时的他一袭白衣玉树临风,若是他还在,必定翩翩风度不减当年。

  好在,南宫玄泱实现了他的承诺,这些年来,他勤于政务励精图治,短短七年,在他的统治下,兵藏武库,马入华山,他开创了史上有名的南陵盛世,正如他所许诺的一般,百姓和乐,共享太平。

  楚风,你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她看着窗外的桂树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几缕清风,抚过素裳,游弋在荒烟蔓草中的斑驳往事,飘然而来。

  她轻抚着案上因久不弹奏而被尘封的流徵琴,嘴角扬起一抹黯然的浅笑:“楚风,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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