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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凰如天  小说作者:楞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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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穴涅槃(5)

   一众江湖人纷纷大萌退意,都想着能立刻逃走最好,假如从来没来过才更好,人群里一阵骚乱,方才被这青衫男子猎杀过同伴的天机阁的几个人,心中警铃大作,纷纷生出带着强烈恐惧的退意。如今看来,争夺天降神女以求得知长生之秘的想法完全就是个错误,今日能保住性命不幸中的万幸。天机阁不是一般江湖帮派,阁中藏书和古今机密卷宗庞杂浩渺,对各界大小要事详有记载,他们暗道今日这场争夺已经触动了仙界各方势力,以他们凡间之力根本无法抵抗。

  场面胶着,众人各怀心思,剑拔弩张,一叶落下,杀机一触即发。

  “人人都道要将你收将囊下,空口争夺的不死不休,却无人问你愿不愿意,个个当真都是英雄豪杰呢。”少年的言语如惊雷间隙的雨滴,非有意打破寂静,声音泰然自若,竟有股宛如圣佛降临人世的浩然,出口之言动听悦耳,字字句句似讥讽,似无意,他合实双手,抿唇浅笑,愈发神秘不可测起来,倒让中幽国的巫师们心生疑窦,看不出其深浅。

  青衫男子大约很看不惯少年装模作样的做派,一任落飞未逝,长剑如雪光乍现,对着中幽国的巫咸直刺了过去,剑法轻灵之中流光异彩,气势更是光明浩荡之情反应极快,剑光所过之处破空如风,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巫即和巫真二人默契连手,一左一右,与青衫男子缠打起来。巫姑是女子,却比那二人反应更直接,直扑“神女”而去,手指即将有着落之时,眼前一晃,巫咸已经到了她前面,她侧身看去,神女并没有落入巫咸手中。

  而是仍旧被少年和尚稳稳的护在怀中。

  在巫姑和巫咸的联手围攻下,少年护着一个孩子,仍旧能躲避开去,让巫姑心中非常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虽然她忽略了自己和巫咸不是围攻,实际只是互相抢攻这一点。巫咸没有忽略他与巫姑抢功这一点,因此更是惊骇绝伦,他这一抓竭尽全力,居然抓不住一个抱着小孩的大小孩。

  遇此障碍,巫咸心头怒气几乎要冲破他长久以来的禁锢,立下决心,无论这个少年是何来历,今天都必须把他的命留在这里,否则以巫主对这个少年莫名其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依赖,后面的事可就不好办了。心意而起,他手心渐渐汇聚了似明似暗飘忽不定的一团。

  强烈的气团将少年二人笼罩起来。

  少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浓烈杀气,死亡的气息于他来说如沐春风。

  小女孩惊觉强烈到粉碎一切的杀气,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忍万物损伤的强烈心碎的愿望,此刻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正如你心所想,保护你想保护的,愿望就是用来实现的。”

  保护想保护的?愿望就是用来实现的?

  对,她不想大家伤到,不想花花草草伤到,不想鸟虫雨兽伤到,甚至不想石头、土地伤到……更不想,他?他说他叫修和,更不想最不想修和伤到!他虽然以暴制暴,刚刚染了血,虽然这样总是不对的,但是她也不能保证什么才是正确,或者错误的……不要想太多了,大家都安好如初,都是原来的样子!让这煞人的力量消失吧。

  浓烈杀气破空而去,声如裂帛,山空回响,却如一阵绵绵细雨伴着细风掠过,留下一地烟雨温柔,杀气荡然无存。

  修和抿唇微笑,眼神若有若无的掠去青衫男子的方向,不知所云。

  巫咸惊讶的、惊恐的、惊喜的感知着所发生的一切,自胸膛中慢慢的爆发出笑声,一层晶莹剔透的淡雅紫光带着如泉水般的温暖漫过方圆三里地。

  小女孩感觉身体渐渐疲惫,眼皮沉重,愿望没有真正实现吗?她好想闭上眼睛,沉睡下去,闭眼的瞬间,一抹落红砸在她眼睛里,不由得又睁开眼。

  少年嘴角血流如注。

  他居然还是淡然的微笑着,风吹过,他一角轻荡漾,放佛洒落了什么出去,随着经历一冬的常青树叶凋谢,是什么?她看不懂。

  “你——”惊呼被堵在喉中,她晕眩了一下,眼前的景色还是在这山林中。

  只是胸口,有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破的尖锐的刺痛。

  如果血色里的淡笑很可怕,那么她低头看到的光景,是极度可怕。

  她后退半步,剑尖只是在她心口轻微的刺破,她身上裹着的灰色僧袍,在前襟上留下一道血痕,这血不是她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受到伤害,只是被锐器咬了一口。

  修和!

  错身看到青衫男子笑笑的看着她,勾勾手指对她说“你看,巫婆们都被我打败,这个光脑袋难看的家伙也死在我的剑下了,你只能是我赤流宗的人啦。”

  “呃……”修和似要开口说话,却抵不过双重重伤所带来的痛苦,口中血水似开了闸汩汩不息,他调用元神之力抵消了巫咸以元神之力做引结阵禁锢神女的强大力量,随即强行迅速回神转动身体,为她挡住青衫男子的长剑,长剑自他腰后贯穿至前腹,只觉得整个人似乎要解体了一般的痛苦。

  “我不会跟你走的!你们都是坏人,都走开,不要伤害他!要害人就看准了是我再出手!”

  “小凤凰,不要吵,不要哭,眼泪这种东西是最没有用的。”

  “啊……好,好的,修和,你怎么样了,他们说我是神医,还是神女,是不是,你告诉我怎么救你,不,不,不用救你,你不会死,你很厉害,是不是?修和,你告诉我——”

  “小凤凰,是不好听……呃……夜凰,怎么样?”

  “夜凰?”

  “对,风夜凰。”

  “不好不好,你叫我什么都行,小猫小鸟,小草小花都行,这都不重要,你先告诉我要怎么办?我不要你现在就急着给起名字,修和——”

  长剑突然被抽去,血色喷洒一地,修和坐倒在地上,捂住伤口的指间,血水涓涓不停,被血染红的双唇间长长呵出一口气,倦意袭上眉间。

  小女孩,夜凰,风夜凰,她双眸被浓浓的水汽模糊,她看清了他方才浑身随风荡漾洒落的是什么,是浓郁的充斥忧郁的落寞。

  夜凰双膝跪倒修和的跟前,张开双手替他捂住伤口不能抵挡血液的流失,伸手给他下颌擦拭,却发现已经满手血红。

  “夜凰?”看着小孩脸上也弄脏了,修和有些不解。

  “嗯,我……我在。”她抬头时,眼眸中惊慌之外似乎可以得到惊喜。

  “近前来。”修和右手仍旧干净白皙,他伸手,小夜凰重新被他圈在怀里,这个只裹着他一件外袍的小女孩,短短时间,竟然抱得越发趁手,就更一团受到惊讶的小动物一样,柔软可怜。干净的指腹将小女孩脸上的血迹逐一抹掉。“夜凰,人生路很长,很坎坷,你要学会自己走路,没有谁可以依靠谁一生一世,父母不行,兄弟姐妹不能,朋友也是聚少离多,就是所爱……所爱之人,那也是过眼云烟,记住,谁都不可信,只有你自己!”

  修和慢慢擦拭夜凰的脸颊,慢慢对她嘱咐一些话,不觉不觉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未沾血的唇色已经是近乎白的淡粉,血色沾染大半了,嘴唇贴在夜凰柔嫩小巧的耳珠旁,妖冶魅惑,眼睛微眯,气息渐弱。

  他整个人似乎随时消逝。

  夜凰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想错过他此刻的任何,当所有人以为这双眼睛即将长久闭起来,而失去关注的兴趣时,她听到耳畔微弱而又清晰的声音说道“我的夜凰,只属于我啊。”

  而后所有人眼睛都觉得出了问题。

  因为,凭空的,一个小孩和一个重伤的大小孩,就这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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