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们的校园  小说作者:紫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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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愧偿

   偏偏她不干!一定要下工厂!

  李小芙一去工厂,第一月的工钱还没拿到,她就看中了楚霄云。想方设法打听他的家世,哭闹着要家里人做主把她嫁给楚霄云。调查一番后,李志谦得知楚霄云已婚,气得差点昏过去。奈何不住女儿的痴心,亲自去问楚霄云能不能跟结发妻离婚。

  楚霄云把自己关在工厂宿舍里想了三天三夜。

  离吧!

  不然我这个知识分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已经被文革害了一次,或许这是人生翻盘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找李志谦主任说,能离,也好离,来时妻子还没怀孕,几年都没回家了,再怀孕也跟自己没关系了。从小失去父亲,高中没毕业母亲也去世了,家里穷,只好找了个半傻婆娘结婚了。

  说着还抹泪。

  李志谦拍拍他的肩膀,霄云,别难过,都过去了,以后跟爸干,福州就是你的家,武源,就不要回去了,反正也没啥亲人了。当断即断,再者,以后不要再说你在老家结过婚了。

  回到宿舍里,楚霄云把儿子楚峰一岁留念的照片贴在胸口前,放声哭了一场!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了!青莲,对不起了!

  楚霄云匆匆回老家和吴青莲办了离婚手续,家里穷途四壁的,没啥财产纠纷,他就狠心离开,至此再没有消息。

  他在福州组成了新的家庭,妻子李小芙也成了质检部监督员,而自己已经开始接管三百多号人的大工厂。他们俩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六岁了,楚霄云越看她越像楚峰。

  这时楚峰已经十岁了,早已模糊了父亲的形象,上了镇上的二年级。

  吴青莲度过了前些年以泪洗面、心碎难耐的日子。她终于明白,哭着也是过,笑着也是过,不再想负心汉,一心一意照顾楚峰,把他抚养大,有出息,叫他爹后悔去!

  在娘家大哥和妹妹的物质和精神的支持下,她和楚峰相依相靠的日子里还算过得去。楚峰在镇上的小学里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小家伙越发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炯炯有神,背诗摇头晃脑,虽然总是穿表哥表姐的旧衣服,但模样可爱极了。

  社****变革中楚霄云成了弄潮儿,国企一改制,他这种懂技术又有管理经验的人才更加吃香起来。四十不惑的年纪,成熟稳重,办事牢靠,成了东胜集团的职业经理人,年薪过百万,光办公室就有三百多平米,管理着公司二百多名办公人员和几个分厂三千多名职工。

  事业的成功不能抹去他心中对青莲母子的愧疚,曾经狠心转身离开家门,多数是因贫穷和无奈,现在不仅在物质上成功了,他还是全省的十大杰出青年,年年给希望工程、孤儿院捐助的物资高达几十万元。他夜夜梦回桃溪枣花村,经常半夜惊醒,梦见青莲丢弃了襁褓中的儿子改嫁,梦见自己的儿子沿街乞讨……

  他四处派人打听得知,青莲带着儿子生活,虽清贫但未改嫁,儿子仍叫楚峰,都十岁了,上了小学。楚霄云的愧疚就更多了,他决定回老家一趟。

  他没脸再回枣花村了。

  在镇上的锦绣大酒店入住后,楚霄云约吴青莲来县城谈一谈。

  吴青莲按约来到锦绣大酒店的二楼小包会客厅。

  楚霄云直截了当:“这么些年我愧对你和楚峰,我不是人!现在我的事业算是有点成就,手头上有点钱,我想给咱儿子……楚峰弥补点什么?”

  吴青莲把泪水咽回心里,“不用……”

  “青莲,你听我说,不要急着拒绝我。我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轻易就为权利前途动心,抛弃你们母子?因为我穷,我想走出农村,我没门路,憋屈啊!”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楚峰长大不会像你这么薄情!”

  “我知道儿子是好儿子,不会像我。都说‘男孩穷养,女孩富养’,但要我说‘儿子也得富养’。我想叫咱儿子能挺直了腰板做人,不再因为自己是农村人而受处处受限。”楚霄云满眼含泪。

  吴青莲心中鄙视他,说:“农村人也好,穷也好,因人而异。穷人也有很多有志气的。你不要以偏概全。”

  “我知道,我没志气,我没出息。我贪恋了大城市和铁饭碗,可是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儿子将来在选择工作和爱情的时候为难了。我想给咱儿子在武源市买套房子,你们俩去住。将来上中学去市里上,让楚峰从根上就改变,让他从里到外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既然想叫儿子变成城里人,你咋不去北京买套房子,让儿子变成北京人?”

  “青莲,我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和理解,现在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财力,我……我将来是打算在……北京……”

  吴青莲看到十年未见的前夫是真诚想为儿子做点事,也不再强求,只说:“按说你是楚峰的父亲,买套房子也是应该,这房子我不贪图,留给儿子将来娶媳妇用。既然你也不宽裕,就在桃溪县城买吧,他舅舅和二姨都在县城,将来有个照应。要是在武源市里买,我们娘俩太孤单了。”

  楚霄云摇头,“不是的,青莲,我想叫儿子去市里读中学,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性格更活泼、积极向上、脑瓜灵活。”

  “那为啥咱桃溪县中学考上大学的比市一高还多几倍哩?”朴实的青莲不解。

  “上大学只是人生迈出的第一步,而在此之前,培养孩子健全的心理和良好的性格更重要。青莲,相信我吧。这么多年,我招聘的员工,把来自农村吃苦耐劳的大学生和城市里思路广阔的青年一对比,发现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性格更加沉稳,很少会急功近利,为了权钱不折手段,当然也不绝对,农村也有很多好青年,我认为培养性格才是人生第一教育啊!”

  “培养性格是人生第一教育。”吴青莲对“教育”二字敏感,毕竟她所有的心血都熔铸到对楚峰的“教育”事业上去了。她信服的点点头,是得叫宝贝儿子过上更好点的物质生活,将来不再像他的父亲这般无耻的为改变贫穷命运而失掉男人的尊严。

  吴青莲接了放学的儿子楚峰,一家三口团聚在锦绣酒店的餐厅包间。

  小楚峰穿着表哥的半旧蓝毛衣外套,背着小书包,歪着头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楚霄云把他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我是你的……”

  还没说出口,吴青莲抢着说了句:“表叔。”

  楚霄云叹气,“是的,表叔。”

  楚霄云点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楚峰蹦跳鼓掌,太丰盛了,夹起鱼来就放妈妈碗里:“妈妈吃鱼!”

  “乖,你吃,别卡住了。”

  “真好吃,妈妈,今天不是星期天,我也没去鱼塘摸鱼,怎么会有鱼吃呢?”

  “你表叔买的,有人去鱼塘摸了鱼卖,你表叔就买来给咱们吃了。”吴青莲哄着楚峰。

  “哦,妈妈,楚峰摸了鱼,不卖,咱们带回家还放在火上烤着吃。”

  楚霄云听了心里刀割般难受,他知道楚峰说的那个鱼塘,就是老宅后边的小河塘。

  小小年纪的楚峰想吃肉了,青莲拿上舀水藻的舀子试着舀鱼,偶尔会得到几只一寸长的小鱼,楚峰高兴地拍手,蹦跳地回到地锅边等着吃烤鱼。

  楚霄云在武源市新开发的楼盘用吴青莲的名字买了一套150多平米的商品房,三楼,阳光好,楼层较低,停电了也不怕下楼难。买房花去二十五万,又把剩下的十五万存了个户头给吴青莲,叫她一年多后交了房装修用。

  楚峰十三岁那年,跟妈妈来到武源市的新房住下。虽然外人看来这房子不过是刷过白漆铺了廉价地板砖的毛坯房,可仍把楚峰惊讶了一番,这么亮堂,这么宽大,这么多窗户,外边还有那么多高楼大厦……

  他太满足了,太爱妈妈了!

  从那以后,吴青莲开始去商场上班,楚峰进了武源市一高初中部上学。吴青莲把简装剩下的十三万多存进银行,她懂得节俭持家,楚峰也很听话懂事,工资一千加上每月几百块的利息,就够用了。

  楚峰幼小的意识里也明白,告别农村的乐土,来到繁华的都市,从餐桌上便知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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