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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上薄情妻  小说作者:秋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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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到荼蘼(四)

   厉源的眉宇间刹那闪过一丝失望,不待佑夕看见,已是转瞬即逝。他作势按了按额头,“我还是不去了,头昏脑胀的,一会儿没的再从马背上跌下来。”佑夕不放心,便说要留下来陪他。厉源摇摇头,“我们两个都不去似乎不太好,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靠一会儿,你先跟他们去吧!说不定等一下我缓过来了就能去找你们了。”

  佑夕想想也不无道理,这才答应:“我听你的。”她抽走了他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换了一瓶矿泉水给他,“那我先过去,回头你若想来,就给我打电话。”

  目送着佑夕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淡去,原本挂在嘴边的笑意也一分一分的褪却。不远处,有一对父子坐在石墩子上钓鱼,儿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是满脸的一本正经,活像个小大人一般,忽然小大人惊呼一声,原是他的黑漂有了动静,年轻的父亲连忙凑上去帮着儿子一块儿收鱼线,谁知两人太心急,眼看着上钩的鱼儿就这么溜走,两人无奈对视,瞬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的幸福,即使隔得再远,都能感受得到。

  可就是这样一份平凡而又简单的幸福,他亦从来未曾体会。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因皆是外交官,自然常年不在家,小小的厉源几乎可说是由保姆一手带大,偶尔见到结束了工作回到家的父亲或母亲,疲惫的他们不过询问他的功课,至于他长高了多少,是不是挑食,喜欢什么运动,在学校里又交了什么样的朋友,他们一概不问,或者说,他们并无兴趣知晓,除了他的学业,其它的一切,无论怎样都可以。

  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就觉得人与人的交往理应如此,他渐渐不再将情感显露在外,也很少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一直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或者说,他自认为他可以控制得很好,直到他第一次遇见她,她立在隔着玻璃透进来的阳光下,微笑着唤他“厉先生”。餐厅的环境略有些嘈杂,可她的声音却如流水淙淙,柔软沁凉地注入他的心间,然后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成为他身体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厉源背靠着树干,疲倦地闭上眼睛,远处那对父子的欢笑亦渐渐离他远去,须臾,他竟迷迷糊糊地盹着了。

  而他这一盹,便一直睡到太阳西移都不曾醒转。九莉骑了脚踏车回来只觉口干舌燥,她想拿瓶水喝,不想正看到厉源倚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她便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去,然而还是惊醒了他。

  厉源本睡得一身汗,意识混沌间徒然看到九莉,似乎一怔,不过旋即恢复如常。九莉只当自己吵醒了他,不由得歉然:“实在抱歉,把你吵醒了,我来拿水喝。”她雪白的肌肤上略有汗意,因为热,使得她双颊透出了娇艳的绯红,仿佛一只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水蜜桃,细密的水珠布满尖尖的桃尖,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她走得近了,身上那缕淡薄的花香愈发明显。厉源含糊应了一声,本能想要与她保持距离,是而他急急站立,“水在那边的纸箱里,我去帮你拿吧!”他指了指烧烤架,不想他起身太急,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草地上。厉源疑惑地回过头,却看到竟是自己的钱夹,折叠的式样被摔得完全摊开,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厉源猛然一惊,扑出去就要捡起钱夹,谁知九莉竟先他一步,已俯身替他捡了起来。几乎出于本能的,厉源一把将钱夹抢了过来,可他知道,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钱夹被她捡起的刹那,他全部的秘密,已教她彻底知晓。因为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慌乱全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他眼中。渐渐的,有一种麻痹的痛意涌上来,仿佛心被置入油锅,沸腾的油一波一波淋上来,只是痛不可抑。

  而他失魂落魄地捏着摊开的钱夹,手指碰触的地方正夹着一帧照片,不过小小的三寸照,却分明可见那是经由另一张照片中截取出来的一部分。照片里的九莉着一袭纯白婚纱,正侧对着镜头外的某个人莞尔一笑,看得出她身边的位置原本立着陆佑辰,此番画面已被截去,只留下她斜后方的厉源,正一眼不瞬地凝视着她,镜头下,他的眼里浸润着缱绻、迷恋,寂寥,甚至还带着些惨痛的凄迷,这样层次分明的情感,仿佛就要透过照片翻涌出来。

  他是如何得到这张照片的呢?他记得那一日,陆佑辰本约了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前去取走他们婚礼当天所拍下的照片,谁知他因在医院抽不开身,打电话给九莉,她亦凑巧不得空,陆佑辰实在无法,只得找到厉源托他代为领取。那张照片正是他那时无意所见,他偷偷藏下,当晚就将照片进行扫描截图,第二天就送到另外一家照相馆,指明印成三寸大小,好让他天天藏在钱夹里。

  这样的举动是不应该的,他自己也很明白。可是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越是压抑的欲望,便越是会日益强烈,继而每一次与她见面,他看着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陆佑辰身侧的时候,嫉妒,就像一条盘踞在他心口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毒蛇尖利的牙齿戳中心脏,使得他毒发身亡。可是,除了嫉妒,他又再无办法。初识她时,她已是陆佑辰的未婚妻,一切的一切,还未曾开始,便已落幕。这是一场不必开战便已判定了输赢的战争。

  而他,一败涂地。

  如今被她知道了也好吧!总胜过他日日在她面前强装镇定。他忽然如释重负似的收起钱夹,他甚至还能抬起头来对着九莉笑了笑,他走开去替她拿水,回来时她竟还立在原地没有走。

  厉源将水递给他,九莉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她接过水来,却并不喝,只拿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瓶身,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微风拂过,夹杂着水塘隐约的腥咸扑到脸上,她这才觉出双颊滚烫,盛夏的夕阳余热犹存,热烘烘的照在背后,又麻又痒,仿佛有几千只蚂蚁交相爬过,本来应当是极难受的,却偏偏有一丝异样的酥麻窜入心底,好比没在水下的增氧机,悄没声息地惹来水面一片震动,那一圈一圈的涟漪,是无论如何都掩不去的。

  她终于匆匆走开,低着头再不看他,可背后那道灼灼的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以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午夜梦回便会悄然而至,直搅得她心头烦乱,再难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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