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君心之凤凰涅槃  小说作者: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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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姬学士,皇子有令,这宅子只准进不准出,姬学士请回去吧。”禁卫军头领挡在大门前。

  “让开!”姬玥厉声呵斥,面罩寒霜,充血瞳眸大张,“你看清楚我身上穿的是什么吗?挡我者死!”

  禁卫军首领面露怯意,稍一迟疑,姬玥一勒缰绳,马首一昂,马蹄踏出轻飘飘从他头上腾跃而过,等他回过头来,姬玥已去得远了。

  凉风从脸颊边刮过,她的墨色长发随风飞舞,凤凰袍猎猎,浴火的凤凰缠绕着她直欲展翅飞翔,烈焰自她身际熊熊燃起,洒落一地火焰。

  一到狱门,人未下马,她已大声喊道:“大楚姬玥到。姬玥奉陛下之命,提审廷尉杨志彤!”

  几名狱卒一呆,瞪着眼前这身着凤凰袍的女子,她散乱长发披垂,冷凝的脸如冰雕,眼珠赤红如燃烧的火焰,神态冷峻,凛然而立如天神下凡,众狱卒心一惊,腿一软均跪倒在地。

  一肥胖狱官听见吵声,自狱门而出,见到姬玥后一愣,几不可见皱眉道;“姬学士,你要提审杨志彤,可有手谕?”

  “我就是手谕。”姬玥踏前几步,弯腰逼视他。“你即刻将杨志彤领出来,迟一秒我立取你命。”

  胖狱官抖抖嘴唇,面色惨白道:“他已经死了,进监狱没多久就死了。”

  乍闻言,姬玥身子一震,目光茫然盯在狱官脸上,哑声道:“......你再说一次。”

  狱官胖腿颤抖,瑟瑟退后几步,头颈向下缩,嗫嚅道:“这、这,他送来时已身受重伤.....”

  姬玥没听完,奔进狱门直达刑室,立即看见四肢大张铐在墙上浑身浴血的杨志彤。他的头无力耷拉,了无生息,身上衣衫已破损,露出的肌肤满是鞭痕无一寸完好。蓦然,她异常清晰地听见了血滴的声音,那从杨志彤伤口滴出的血积在地面形成一片小洼池,血色的洼池!

  她惨笑一声,跪了下去,仰脸对上杨志彤尚未闭目的瞳眸,喉头如火烧般刺痛,张了几次嘴才嘶哑道:“杨大哥,是姬玥无能,是姬玥无用,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居血腥的刑室,张目看去满眼都是血光。,混混沌沌之际,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触杨志彤的眼,徐徐阖上他的眼皮,嘴角勾起凄声道:“杨大哥,我记得你曾说过嫂子有了身孕,你放心,但教姬玥的命不在,也要保住杨家的一点血脉。”说到此,她浑噩的思绪乍然回复空明澄澈,嫂子......会不会受牵连?

  她直奔出狱门,上马挥鞭疾驰往杨宅。经过小倌馆时,有几名小倌打着呵欠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见到姬玥如旋风般策马经过,以为自己眼花,再一定睛看清楚,不禁大为惊奇地嚷道:“那不是姬姑娘吗?怎么身上全是血?”

  刘宁齐正由娆娘服侍穿衣,听见喧嚣声疾忙推开她,探头往外眺去,只见姬玥一骑绝尘往南边而去。南边......有杨志彤的宅子。刘宁齐不由皱眉,这姬玥知道杨志彤死了,不是应该回去关上门哭个几声,然后再像没事人般继续过她步步为营的生活吗?昨晚她在小倌馆过,已经避了嫌了,何苦又蹚进这浑水中?

  “王爷......”娆娘轻舒素手,替刘宁齐整理衣襟,身子轻偎进他怀里。

  刘宁齐挥开她,自个束好衣冠,道声:“备马,我要去杨宅。”

  随从领命而去。

  刘宁齐举步待走,娆娘自后抱住他,不依不饶道:“王爷,你又何必去呢?在这安安稳稳的不挺好吗?”

  刘宁齐顿住,一抹疑惑掠过美目,慨道:“是呀,我又何必去呢,安安稳稳过一生不也挺好?”语毕,他毫不犹豫推开娆娘,下楼上马而去。

  杨宅府门洞开,姬玥一路行进去,只见婢女、奴仆倒毙阶下、地上、门口,偌大一座宅子静寂如坟墓,她伫立在厅里,全身冰冷,凤凰袍上凤凰簌簌抖动,宽袖下双拳握紧、松开、再握紧。

  她来迟了?.......她来迟了!

  举目所见皆是扭曲狰狞的血色画面,她蓦地发出一声喊,像受伤野兽发出的濒死叫声。

  有一男子自旁怜声道:“姬姑娘,你莫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

  姬玥回头,茫然盯住他。这人......是谁?他一开一阂的嘴说着什么?为何他的眼灵动莹亮,而杨大哥的眼、这些人的眼却死滞无生气?

  突地,内室有些微的呻吟声传出,姬玥浑身遽震,几个箭步奔进去,一个素衫女子倒卧在床下,双肘撑地喘着气欲待坐起。

  “嫂子!”姬玥惊喜交集,扑上去想扶起她,却被她十指如钩地扣住,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臂,瞠大的双目暴凸,嘴角流出血丝,唇瓣掀动却无一声发出。

  “嫂子,是我来迟了,我这就抱你去找大夫。”姬玥跪下半抱起女子,浑然不觉自己划破的双臂上鲜血淋漓。

  女子喘了口气,十指更是深入姬玥手臂。“......你为何没死,你为何平安无事?志彤呢,他还活着吗?你一定要保住他.....”

  姬玥垂首,声音空洞。“姬玥无能,杨大哥......他已经死了。”

  女子闻言,双目眼神溃散,不停喘息,蓦地强提一口气凄厉叫道:“志彤!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建功立业,你怨我吗?”

  跟着姬玥进房的男子轻声道:“这杨志彤被张彦骗了。张彦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说道三皇子计划昨晚刺杀二皇子,叫杨志彤带人马去抓三皇子现行,谁知这只是一个陷阱,反倒变成杨志彤刺杀三皇子。”

  姬玥仍垂着首,一动不动。

  男子继续说道:“杨志彤带去的人当时就全死了,杨志彤后来也死了。死一个廷尉微不足道,可三皇子为什么苦心布下这个圈套,你知道为什么吗?”

  姬玥长发垂面,目力所及只见杨妻瞪她的恨极眼神,忽地心头如明镜。宫中二皇子与三皇子的太子之争由来已久,两边势力均等,大楚陛下举棋不定,如她加入三皇子一派,挟她护国神人之名,群臣上折奏请,则太子之位必落入三皇子手中。

  昨日与杨志彤最后见面的是她,只要杨志彤一口咬定她有份参与谋反,三皇子必以此要挟她,无论是保命还是为保杨志彤,她都非应承不可。

  哈哈!杨志彤宁死也不答应害她!哈哈!杨志彤谋反是假,诱她入毂是真!

  姬玥大笑出声,兜来折去费尽心机,不就为了这吗?

  “王爷,此事与你无关,你快些离开吧。”姬玥抱起气若游丝的杨妻,头也不回地向刘宁齐说道。

  跟在姬玥身后的正是北汉王爷刘宁齐,他上前看了看满脸乌黑的杨妻,摇头道:“她毒入心脾,已是救不活了。”

  杨妻溃散殆尽的眼神突地又重现光亮,拼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我的孩子......他在床上,请你......”手无力地举起想指向床的方向,却在半途垂下,无力地呼出最后一口气,溘然而逝。

  姬玥机械地转身,刘宁齐已快她一步奔到床边,果见床上有一用些棉布凌乱包着的如老鼠般小的婴儿。

  姬玥与刘宁齐对望一眼,均想他们进来了这么久,这婴儿一声不吭,怕早夭折了吧。

  刘宁齐满脸怜悯瞧着床上婴儿,嘴里说道:“我想,这是杨志彤夫人服毒后催生了孩儿吧,只怕这婴儿.....”

  姬玥缓缓放下杨妻尸身,跪地向她拜了拜,心中暗祷请她保佑婴儿还活着,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双手微颤地抱起床上婴儿。

  婴儿好小,抱在手中轻若无物,姬玥俯下头去贴近他的胸口,触到他的脸有些温度,不由大喜叫道:“孩子还活着!”

  婴儿突然受到惊吓,张开了嘴大哭,声音虽弱如猫咪呜咽,但却是真真实实的活着。

  姬玥眼眶酸涩,唇扬了扬欲哭又欲笑,抱着婴儿却是傻了般直说:“王爷,你看,孩子还活着,还活着!”

  刘宁齐也是满脸笑容,瞧着婴儿骂道:“这小兔崽子命真大!真好,真好.....”

  姬玥抱着婴儿举步就往外走,刘宁齐一惊,扯住她道:“你去哪里?”

  姬玥张口待答,却见一人疾奔进来,姬玥认得他是刘宁齐的侍卫。

  “不好了,禁卫军往这里来了,王爷快走!”

  刘宁齐应了一声,将手伸向姬玥,姬玥一怔,抱紧婴儿退后几步,防备地看着刘宁齐,刘宁齐急道:“你把孩子给我,我自会保护他的安全。你一个少女,怎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况且案子未曾了结,你真能保得住他吗?”

  姬玥双目不瞬盯在婴儿的小脸上,他哭得累了,只间或抽噎一下,泪光莹莹惹人怜爱,心中不舍,柔情顿生,但也知道刘宁齐说的话有道理,只得狠了狠心,亲了婴儿小脸一口,将婴儿递给刘宁齐,递到一半却又缩回,刘宁齐见到叹了口气,咬牙上前扳开她的手臂,抱过婴儿。

  “姬姑娘,你放心,本王心虽狠,但这小娃儿我定会无恙交还给你。”语毕,和侍卫转身往门外走。

  姬玥低喊:“王爷,走后门!”

  刘宁齐醒悟过来,和侍卫从后门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背影消失,姬玥方掸掸袍摆,旋身而出,衣袂翻飞处只见沾满血污的凤凰怒目而视,振翅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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