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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节目  小说作者:雪鸿何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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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人秀(1)

   穆雪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姑姑。

  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凭着父母早年的一些积蓄和邻居的帮助才一点点走到今天。穆雪细细地看完了信里的内容,叹了口气,把信随意地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那么多年来都不闻不问,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想起来她这个侄女了。穆雪熟练地将刚刚在超市里买的东西放进冰箱里,早已平静的心又突然起了波澜。

  把菜泡在水池里,她擦了擦手,拿着书包坐到了书桌旁。已经高三了,老师布置作业从来都不留情。穆雪打开教辅书,争分夺秒地开始做题。每天上学,利用课余时间在邻居阿姨的杂货店打工赚一点生活费,还要处理生活的琐碎。小小年纪的她,却是与年纪不符的疲惫和沧桑。

  做这些题又有什么用呢?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呢?穆雪收回思绪,在选择题的括号里填上了D。嗯,那封信。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了鞋柜旁,把那封信又拿了起来。

  还记得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白色。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脑海中,也如同这个房间一样,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都是陌生的,似乎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当然,医生可以用一堆她并不能理解的术语来解释她的感觉。但是,没有人能真正回答她的问题,没有人能接纳她。

  “嗯,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单上的数据,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对,只是告知而已,不是商量,似乎这个决定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可以理解。好心的路人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她,送到医院。当时她的情况很紧急,心跳微弱,血压极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对她进行了抢救,并且为她提供病房,直到她苏醒。这些,对于她这样一个身份不明,身无一物的人来说,就已经是恩惠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静静地整理了病房,整洁的就像从来就没有人住过。她就这样孓然一身地来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了。

  走出医院,她才发现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是一个更为陌生的存在。车水马龙,这种忙碌的感觉像一只巨大的野兽一样吞噬着她。她努力想要捕捉自己心中的感觉,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来猜测自己的身份,可是除了恐惧和迷茫之外什么也没有。就是陌生,太陌生了,似乎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就在她傻傻地站在路口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是一个中年妇女,手上提着一个保温壶。

  “哎哟,穆雪,你怎么出院了?我还说今天去看看你呢。”

  “你认识我?”

  来人一愣,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和黄阿姨开玩笑呢?”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穆雪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黄阿姨脸上的笑容也一僵:”小雪呀,你不要吓黄阿姨。“

  稍后,她试探着地问:”你失忆了?“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来人的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欣喜,随即摆出一副忧虑的样子:”这可怎么好?你这样怎么还在外面乱跑?走,我们一起回去。“

  穆雪生硬地挣开她挽上来的手:”医生说检查已经没有问题了。我毕竟一直都没有拿钱,不好意思再占着床位。黄……阿姨?你有钱吗?我想……“

  “那个……”黄阿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小雪呀,阿姨出门走的急,身上也没有带钱……要不,咱们先回家?”

  穆雪虽然脑袋里空空荡荡,可是不知为什么,对眼前的这个阿姨却是满满的不信任。可是,她一个人又能去哪里呢?反正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她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二人到了一栋小别墅面前。

  “这里,是我的家?“穆雪看着门口盛放的蔷薇,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愉悦。

  “天,你全忘了?”穆雪认真地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揣摩不出她说这句话是表示不敢相信还是愤怒。

  “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穆雪坦然道。

  “没事,我们进去再说。”感觉女人莫名松了一口气。穆雪也不再多想,跟着她走进了房子。

  女人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穆雪想问她为什么会有她家里的钥匙,可是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

  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阿姨熟练地拉开了白色的薄纱窗帘,窗外灿烂的阳光瞬间侵入,院子里花开正好。

  客厅很大,布置地简单干净。黑色的皮质沙发,浅棕色的枕套。另一侧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角落,钢琴上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穆雪用手指滑过钢琴表面光滑的漆,似乎心中感受到某种共鸣。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她掀开琴盖,想要弹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把琴盖小心翼翼地盖了回去。

  “雪儿呀,你在这里先坐坐。你饿吗?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表现出一种主人般的热情。

  “阿姨,这里是?”穆雪懒得再猜来猜去,直截了当地问她。

  “这里是我家呀。“阿姨背对着她,并未停下手上的活。

  原来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那我的家呢?我的父母呢?为什么你知道我在医院?护士们不是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吗?”穆雪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地问出来。

  “雪儿呀,你现在刚刚出院,不要想太多,休息才是最重要的。“黄阿姨转过身,脸上挂着亲切的有点奇怪的笑容。

  穆雪心中觉得不对,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可是,你总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吧?”她坚持问道。

  “这个,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找你呀!一周之前你突然不见了,我可是急得不得了,在城里不知道贴了多少张寻人启事……哎,你不要不信呀,不信你可以去街上看看,现在都还在呢……”

  穆雪的脸色一缓,心想果然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之前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之前那么多年不一直都是黄阿姨照顾你吗……你不知道阿姨这几天有多担心。还好有目击者看到你被送到医院了,我今天早上知道这件事就往医院赶,幸好在门口遇到你了。”

  穆雪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尴尬一笑,问道:“那我的家人呢?”

  “你哪里还有家人?你父母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不都是我们这些邻居帮衬着过来的。”

  听到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实,穆雪心中并没有太多感触。因为反正也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没有就没有吧。

  在别墅里用了晚饭,黄阿姨问她是要在这里住还是回自己家。

  “自己家?我是一个人住吗?”

  “你一般都是东家住两天,西家住三天,和附近的邻居都很熟悉。你爹娘意外去世之前家里还有些积蓄,再加上本来也有房子,所以日子倒还过得去。”

  “那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黄阿姨带穆雪走出了别墅群。在别墅群的旁边,是极有违和感的贫民区。街道的一侧都是狭小昏暗的店面,有卖蔬菜的,也有卖鸡鸭鱼的。路灯照着经历了一天繁忙的街道,刺鼻的污水形成小小的水潭,闪闪发亮。

  她们走进了一幢灰色的水泥建筑。楼道里好几个灯泡都坏了,她们只能摸黑上楼。

  “这里就是了。”

  穆雪看着门牌号,501。门上贴着的福字旁边有几头小羊,在红色的纸上显得可爱又喜庆,可惜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这个是什么时候贴的?”穆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注意到这幅贴画。

  “大概十多年前吧。当时你爸爸和妈妈都还住在这里。“

  黄阿姨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哦,钥匙你放了一把备用的在我这里,忘带了有个人可以给你开门。”黄阿姨看着穆雪探究的目光,连忙解释道。

  “进来进来。”她又像主人一样率先进了门。

  穆雪随后进门,在扑鼻的灰尘的气息中打了一个喷嚏。

  “啊切——这里,这里多久没有住人了?”

  “没有啊,你前几天还在这里住呢。北方就是这样,灰尘大。你没看前几天还沙尘暴呢。”

  穆雪看着头顶上闪烁待修的白炽灯,总觉得这一切说不太通。可是她那样一个病人,什么都已经忘了,又怎么能保证自己脑海中那些常识是正确的呢?

  那一天晚上,黄阿姨帮着她把小屋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住了下来。

  小屋里倒真的有很多过去的东西,比如男人和女人的婚纱照,一些已经发黄的书,已经变硬的衣物。

  虽然屋子设施很老旧,房间也很小,可是处处皆是回忆,穆雪就这样安心住了下来。

  转眼间就已经过了大半年了。穆雪看着现在干干净净的房间,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就像做梦一样。

  她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信。信里她的姑姑说想让她去找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呢?晚上躺在床上,穆雪的心中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平静。虽然她告诉自己,现在平淡的生活就已经非常难得了,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去做那些难以预测的事情。可是,越是克制,越是想去见一见她的姑姑。

  她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她想……她在脑袋里找了一个又一个要去的理由,可是她其实明白,她只是太寂寞了。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只是第二天在上学路上搭上了去火车站的地铁。

  她想看看老天爷的意思。如果去了之后有到北京的票,那她就去。

  结果还剩了一张票。命中注定。

  她就这样,在火车的轰鸣声中孤身北上,去寻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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