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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帘  小说作者:亚麻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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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石林

   老鬼被一脚掀翻,亦顾不上叫疼,连忙就地一滚爬起,因惧怕魃妇的旱天火,并不敢擅自逃开。

  绯赢在一旁看着并不搭腔,不动声色的睨着那瘦骨嶙峋的老头子,见他暗青色的脸上虽然总是透着一股惧怕,却还在似有意若无意的窥向自己。

  千枝心中只在意着老鬼之言,只是自顾自喝道:“尔等龌龊困鬼怎得知道这个名字的,快讲!”

   老鬼缓缓转过头颅,瞥望着河谷远处的黑暗良久,仿佛在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而后方眯着浑浊的眼,却再也不肯多说。千枝火起,就要动手,却被绯赢拉住。

   “先前说到此地每隔几十年就会闹一场疫病,却是何故?”

  老鬼嘿嘿一笑,看着绯赢,有些有恃无恐地摇摇头,道:“这便不得而知,许是风水出了问题。”

  绯赢颔首,手指微微抚着袍带,紧紧盯着老鬼又道:“如此说来,因风水而获疫,那外嫁的媳妇实是被枉作了筏子,却何故道她是个凶煞?”

  老鬼听他这样问,轻蔑一笑,淡淡道:“这位郎官不是尝到了厉害才跌下来的,岂会不知那阴妇的厉害?她本就是半人半鬼,竟被害死了丈夫儿女,自然不会放过那些村民,如今上头已然是座空村死岭啦!”

  难怪走在村里感到那般阴冷。

   “村里的屈死鬼可都在这里?”千枝扫了一眼峡谷四处。

  老鬼又咧嘴,狞笑一声道:“惹了她便是连鬼亦作不成咯!俱都化作了阴气困在上头谷里了。吾等左不过是超脱不得困于此处,总是好过那些魂飞魄散的阴魂们呀!”

   老鬼说着昂起了头,略略眯起眼,有些期盼的看向他们坠落的坑道,那双通红暗涸的眼睛里总似还藏着另一双眼睛,趁人不备便会闪过狡诈的光。在这深埋地下的困谷中,黑暗于各处无不蔓延着狡黠而又神秘的味道,那是永不见天日的绝望与凄凉,亦似自久远处而来的未知阴谋。

  “尔等死了多久了?”千枝上下打量着老鬼的神形穿着,忽而问道。

  “记不清咯,困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谁会去数日子。死活是出不去的,也就浑忘了。”

  “此处可有出路?”绯赢问道。

  “出路?”老鬼忽然嘿嘿一笑,脸被鬼火映得冷森森的,垂暮的朽态如一根被河水泡糟的烂木,嘲讽道,“凡人跌落于此必死无疑,哪里来的出路?”

  千枝冷眼斜横,四处踱了踱,又看着河道两边通向的黑处。

   “尔等既已身死,魂魄何故不得超生脱去?”

  被戳中痛处的老鬼伸出手向上指了指,哀道:“本也有一处通达上境的去处,奈何出口封着一道法谕,近不得身。”

  “带我们去!”千枝各处转了转又回到原处,瞪住老鬼一脸不容回绝。

  老鬼脸色犯难,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央求道:“鬼王奶奶,那道法谕凌厉的很,近了便要魂飞魄散的!求鬼王奶奶高抬贵手,饶了老朽罢!”

  千枝却不管那些,她亦知这老头说的是哪里的凌厉,然而只盼望有螭月的天罡法气,破了那道阻碍,叫他们全身而退。

  螭月此时在虚识里逐渐恢复了视觉。对面坐着千枝的元神,尚被她控着本体,自然亦听到那一番言语。她盘坐于意识中,满腹狐疑,除了又提到那个叫御妃落英的男子以外,还有一件事更令她在意,佤黑邪宗的鬼母竟然可以逃出那片密林,远嫁他乡,过起凡人日子!

  千枝单手叉腰,正威胁老鬼带他们自崖底绕道至那封谕所在,绯赢则缓步至马尸处捡了他们的行囊回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处深谷的地形,不知何故总觉得眼熟,思绪渐渐起乱,也就没多想。回到原地时,老鬼已经就范,只是趁人不备时狠狠盯了一眼绯赢。

  沿着宽阔河道走了不知多久,见到几个急弯,向上成了坡道。再行一盏茶时,又分出数个支流,老鬼站在其中一处停了停,回首道:“两位,此处分流便是壶口了。”说着一指旁边崖壁上的几处半人宽的凹洞,又道:“以前这里曾是山泉眼,

  泉水九曲,通入村中各处水井。”

  绯赢走近些,借着千枝身旁的鬼火向那几个凹洞中探看,寻常石洞,手指划过洞口处的洞壁,石棱起伏平滑,似长年水流冲刷所致。奇特的是,里面似有风声流动,好似通连着外面,只是其内隐隐有股骚气,还混合着阴腐的霉臭,不由得想起在那鬼母家中吃下的那口面馍的味道。绯赢皱眉,被那气味呛得腹内翻涌,连忙避开。 老鬼瞥见绯赢抬袖掩住口鼻,干枯的双瞳飞快闪过鄙夷神色,转身又向上走。又沿着河道走了许久,便寻了一处石阶走近山中。

  山路小径,早已破败,多处在坍塌之时被巨石断木挡住去路,以至于走得十分辛苦。如此浑天黑地的前行,老鬼和千枝倒也无妨,绯赢却越走腿越沉,每每翻越断石横木,便要扶着石头掩胸喘气。

  转过一处断缝时,绯赢便觉得一口气在腹腔中渐渐沸腾,逐渐成煎煮之势,体内盘踞的狐妖之息四处乱撞,实不安分,捣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走了几注香时,老鬼忽然停住,扫了一眼落在身后很远,尚在蹒跚艰行的绯赢,对千枝道:“就是此处了,穿过前边的石林,便可瞧见封谕所在。”

  千枝仔细审度着老鬼的态度,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前边黑黢黢的方向,没言语。

  待绯赢随后赶上,稍作休整,便由老鬼引路,继续向前行进。

   正如老鬼所言,曾经的小壶岭埋压在小儿岭地下,年深日久,与其上山坡连成一势,他们顺着旧路绕行,很快便能走到村子下面。然而,塌陷倾覆之日,旧村落后的晒谷场被很多巨石堵住,形成一座千姿百态叠压而成的石林,阻住通路。他们在石林前停下,老鬼指着前面一座看似入口的石门,便不再举步。

  前面横七竖八的或站或倒着无数巨石,左侧一处有三块横石相互支撑形成一道“门”字形入口,千枝在那石门前兜了一圈,感到里面隐约有股清逸凌厉的气流散出,算了算他们行走的方位,心道大抵是离那处被锁住的耳房古井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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