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爱你,你别当真啊  小说作者:幺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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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T的少年

   

  因为试图早些到新学校报到,清晨六点钟不到便踏上了第一班跟站台sayHi的公交车,交通卡贴在机器上滴滴声响起时忽然惊醒似的摸摸口袋,到底把眼镜忘在了家里。

  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司机手脚利落的离合-挂档-踩油门,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旋转加速,碾过一颗颗细碎的石子。

  被汽车启动时的惯性带着向车厢后面小跑几步,几乎就要摔倒时一只手从旁边座位上伸出……

  窗外清洁工人低头认真的清扫着街道,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从敞开的车窗扫进来,再从另一边扫出去。

  虽然临近中午时又会变的闷热恼人,但清晨空气里微微清冷的气息已经带了点秋天的味道。

  学校大门处的宣传栏里贴着分配班级的名单,按照墙上隔不远就有一张的指示图找到教室时,门已经是敞开了的,教室里几十张椅子翻过来倒扣在课桌上,一个穿宝蓝色T恤的男生正把门口正对着的讲台另一端的窗户打开,米黄色窗帘突然鼓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一股劣质洗衣粉刺鼻的香气。

  男生转身说,你也这么早。

  啊,是啊,你好,我,我叫许孟夏。

  哦。

  ……

  “我叫程默凡。”一伸右手,原本攥在手里的窗帘越过头顶挑衅似地又张扬起来,他重新抓住帘布不太熟练的打了一个厚重的结,再转过来时略微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多多关照。”

  开学报到的第一天,无非是听老师们轮番上台介绍,交代今后需要遵守的各项规则,还有因老师各自特色而千奇百怪略显诡异的种种要求,以及开学期间的军训安排和要在规定时间内交齐的各项费用。

  “不准烫发、染发,男生不准留长发,不准奇装异服,不准穿拖鞋进学校,不准旷课,不准迟到、早退,不准……”

  底下忽然响起几声压抑着的笑声,片刻后就像流感迅速传播,在整个教室闷声蔓延,老师顺着大片同学低着头却还是拼命斜着眼睛偷瞄的视线看向门口,少年抬起的手正要敲上门板。

  几绺金棕色的头发从棒球帽里掉出来,印着黑色骷髅头像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逆着光看到一只抬起的手放下时腕上闪过一道银色的光。

  种种原因使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他的脸,后来默凡玩笑似的告诉我,那天子韩出现时,他这个地地道道的纯爷们儿都觉得胸口猛然一紧,班里超过半数的女生都不能正常呼吸了,一个个憋的满脸通红,连成一片煞是壮观。

  我重新低下头翻看刚发的学生守则,余光里看到他似乎是朝老师鞠了个大约是九十度的躬,然后慢慢从前门穿过一排排低着脑袋一时间变的格外忙碌的同学们走到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经过我身边时右手食指轻轻扣了下桌面。

  屁股规规矩矩的贴在凳子上,骨头隔着皮肉抵着木板硬生生的疼,终于在觉得还有十分钟就足够肌肉坏死的时候,老师宣布第一天结束可以提前放学了。不知道哪里出来的教鞭敲敲讲台桌面,欢呼声瞬间平息下来,老师问,第一天的值日生谁愿意做,程默凡腾的站起来,旁边座位上长发大眼睛的女生轻轻“啊”了一声,又迅速抬手贴在两颊熟练的露出恰好合适的角度,娇滴滴的眼神在瞬间集中而来的视线里荡漾着波光在两个位置之间来回的扫。

  “很好,程默凡同学,还有哪位同学?”老师环顾四周想找到潜伏在群众之中其余的积极分子,大家再次默契的把头埋在桌面上,我抬眼看见站起身的程默凡脸颊微微鼓起,正用半是撒娇半是命令的眼神紧盯着我,认命般刚要举手的时候,教室另一端响起个声音说,“我。”

  循声望去,一头清爽黑发的乐正羽白皙的肤色和撑住桌面时胳膊上鼓起的结实肌肉。

  乐正羽身后的桌子上伏着个脑袋,顾子韩脸埋进胳膊里,头发在穿过玻璃透进来阳光下一照,像芭比娃娃一样柔软明亮,温润了这个秋天里比空气更加烦闷干燥的心情。

  原本该参加为期一周的军训,和大家一起在操场上歪歪扭扭的踢着正步走,顶着教官发绿的脸色小心翼翼回想前一天学到的姿势动作。可我在报道回家后忽然开始发热,妈妈紧张兮兮的去学校开了假条领回了校服,抓着我在床上躺到浮肿。

  等我重新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几天,其他同学都重新排好了位置,老师非常公式化的一番关怀后拍拍我肩膀说,去找班长给你安排一下。

  没有什么悬念,班长是程默凡。

  军训结束后学校按班级实际在校人数分发了新的桌椅,因为几乎半个月没在学校露面,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来时,我才拖着刚刚领到的新桌子往教室挪动。

  旁边一个身影飞快跑过去,没有照学校规定穿校服,肩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越过几步后突然停住转过身,肩膀随着有些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像在笑着。

  顾子韩折回来到另一边,眯眼瞟了下被拖在地上摩擦的桌腿,沉默着伸出一只手抬了桌子,另一只手闲散的插在口袋里。

  回教室的路程顺利了许多,进门的时候想说声谢谢,他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表情展开,就听讲台上数学老师不耐烦的说道,迟到多久了,快点各就各位不要影响上课——你叫顾子韩是吧,这是第几次了?

  顾子韩一副无奈又无所谓的表情抿了抿嘴,略微调整了书包的位置,双手接过桌子帮我搬到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上放好,邻座的乐正羽没穿鞋子套着白色棉袜的脚蜷在椅子上,见我来了也没有任何动作。

  快速安置好背包和书本,才发现顾子韩的座位就在我前面,正犹豫是不是应该跟他说声谢谢,他已经向前一倒,趴在桌上枕着胳膊又睡了。

  一直都这样。乐正羽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愣了下转过头,发现他的课本上都被认认真真包上了白色的封皮纸,右下角规规矩矩的写着学校、班级、名字和科目。

  数学老师抵在黑板上的三角尺忽然断裂,教室里一阵惊呼,顾子韩也醒来微微调整姿势,换了一面又睡了过去。

  一大片白底蓝色领子的人堆里,他的V领白T显得有些突兀。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被老师赶去操场上排好队做广播体操,程默凡那个大眼睛的同桌和另一个头上编起许多小麻花辫子的女生一连换了几个位置,移动到顾子韩旁边,在一大片动作软绵绵的女生里一板一眼抬头挺胸做得格外的标准到位。

  三、四节活动课和体育课连在一起,大家都不愿在暴露在阳光下毫无遮掩的操场上上体育课,挺着啤酒肚,脑袋在阳光下亮晶晶一片的体育老师也耐不住满头大汗,吩咐班长和体育委员带领同学们自行安排活动后,就迈着和身材不怎么适配的轻盈步伐迅速离开了。

  我们在明确划分出活动区域的室内体育场里,程默凡和体育委员在不远处嘀嘀咕咕一阵,再回来时体育委员带走了一部分看起来身体比较硬朗的同学,剩下的我们在羽毛球场上围了个圈,用手心手背分组,程默凡在对面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短发,角度略显怪异翻出掌心的手掌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心,果然分到了他带领的那队。

  二分之一的队伍再分成两块,班长和对方的一个矮个头手臂粗壮的男生分别作队长,带领两边队伍进行羽毛球双打比赛。

  程默凡一边站在原地炫耀似的伸展同龄人里显得更加纤长的手臂和长腿做着拉伸运动,一边稍带评估的眼神从队员们身上一一扫过询问各自理想的搭档,轮到我时我看看左右还不是很熟悉的同学说怎样安排都可以,程默凡装模作样的一挑眉毛,像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模样,这样的话就我和你一组吧。

  一个面上冷冰冰的女孩站在队伍后面忽然开口,“程默凡同学,我要和你一组。”

  “这样,那我……”正要走到程默凡身边的脚步停下,我看看女生冷冰冰的脸色,打算要回去刚刚的位置上。

  几根关节分明的手指扣到我肩膀上,班长在身后露出两排干净的可以去给牙膏广告做代言的小白牙,真遗憾啊,这次我已经有搭档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女孩眼睛里亮闪闪的,瞥了我一眼转头坐到一旁阶梯式的观众席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从她脸上绷得紧紧的线条上看来,我自然懂得一根梁子已经莫名其妙的结大了。

  班长看似亲切的拍拍我肩膀示意我不用太在意,从他背对着众人露出像加菲猫似的贱兮兮的笑脸上,我忽然觉得自己看懂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在全队统一 “班长带头,比赛不愁”的口号下,我作为搭档无辜受尽了牵连,第一组被推上了球场,和对方同样是队长打头阵的对手隔着球网象征性的握了握手,一场比赛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直到裁判宣布获胜方,下场跟队员们击掌庆贺,程默凡扯起上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推着我到场边喝水。

  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了好一会儿,看看早已重新冲到近前去打气加油的程默凡,感慨男生女生的体质差异真是个神奇的问题,这时才注意到另一边篮球场上传出的一阵阵叫喊声,篮球撞击塑胶地面和各色球鞋扭转方向事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刺激着耳膜。

  和我们一样,他们也分成了两队,每队里男女生混合,不时的交换队员上场。

  旁边一块空出来的球场边上围着几个女生,尖叫声多半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场上是一个人拍着篮球的顾子韩。

  似乎已经成了个人标志的白色T恤,跑跳,运球,滑步,转身,上篮,进球,回到起点……往返重复。

  这样的距离,眼里接收到仍是一片模糊。

  秋日阳光笼罩下的校园,体育馆围成一圈的玻璃窗把附近的阳光汇聚在一起,照进场馆内的地面上一块块光影斑驳。渐渐地女生们脱离了球场,三五成群围到阴凉里说说笑笑,男生们也集中在一起抛开了羽毛球拍,转而围着一只圆滚滚的球奔跑跳跃。

  还有激烈赛场之外的顾子韩和坐在光亮边上没有挪开的我。

  九月下旬的阳光依然热烈,暖暖的温度包裹在身上,一阵阵困意席卷而来,再次清醒是程默凡拉着我的胳膊从位置上拖起来往门外走,“走了走了,吃饭去,错过午餐下午要饿死了。”

  揉揉有点肿胀的眼睛,乖乖的被牵引着到门外,隔着默凡的肩膀看见去往教学楼方向的水泥路边上,树荫遮出的阴凉里,顾子韩一只手托着篮球,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他对面的女生一头利索的短发,左手是泛着凉气未开瓶的可乐,右手握着叠的整齐的手帕缓缓向前抬起。

  还没从睡意里彻底挣脱的神经很跳跃的给这一幕在印象里留下了一道批注,风光旖旎。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被自己的神经逗乐扑哧一笑,默凡转过头满脸疑惑,我咧嘴趁机从他手里抽回胳膊,“快吃饭去,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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