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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幻  小说作者:林萧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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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章(完)

    柒

   云卿轻抚我的脸,眼中的冰霜逐渐融化。

   记忆中他第一次对我这般温柔,我微微动容,伸手刚覆上他的手,突觉似乎有异样……

   我捧着云卿的手,骨架匀称,指节修长,但是竟却没有无名指!

   我心上顿时雷击。

   一直以来我听到的绝美琴声,竟出自这双残缺的手?

   ……

   云卿触电般将手缩回去,笑容几分愧疚几分落寞:“抱歉,吓着你了……”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头痛得仿佛是要炸开……

  

   当年太后下令剿灭拜月魔教,乾魔大将军御前违命抗旨。太后盛怒将其软禁,命军师王海朔持军令逼其就范。谁知贺云卿宁死不从,竟自断一指让军师奉还给太后,太后怜爱心切,只好作罢。

  但太后心中始终不悦,却念私情不忍责罚,只将乾魔大将军贬职。为了给贺云卿教训,便以“满门抄斩”为名威胁其弟——羽林军副将军贺铭皓替其带兵出征。贺铭皓在那场战役中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贺云卿不愿再连累其他人,决意请辞,从此隐居,不问世事。太后派人搜寻未果,一怒之下将贺家,满门抄斩。

  ……

  满门抄斩……

  我举起颤抖的双手,仿佛看见上面沾满了鲜血。

  云卿将我紧紧抱住,沉声道:“琉,别再想了,不管你的事。”

   “贺云卿!”

   离月突然抽出法杖指向我们,盛怒道:“你竟敢勾引我教圣女!?与拜月教为敌,杀无赦!”

   圣女执掌着拜月教的兴衰,由神灵庇护。历届圣女往往都要活上好几百年依旧容颜不老,唯有一个大忌——

   一旦动情,法力尽失,灵力守护之物随之毁于一旦。

   

  是离月给我服下了失忆的药水,与我交换了身份。

  我才是琉,拜月教的圣女!

  云卿却为我放弃了一切,我却无法抛弃圣女的身份,一味违背自己的心意与他对立,将他陷入不仁不义……

   天色顿时暗下来,雨越下越大,瞬间电闪雷鸣。

   我跪下来:“教主,求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离月举起法杖,吸收一道强光,向这边挥来。

   云卿连忙将我推开。

   我倒在一旁,情急之下在空中结起一道反射屏障。强光飞来遇到屏障,立刻反弹回去……

   离月见状花容失色,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教主!……”

   我完全没想到,下意识惊呼一声,却见一道影子飞过。

   单薄的身影被强光击中,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如一只陨落的蝴蝶。

   只见铭皓双目紧闭,面容祥和,大片鲜血从他胸口涌出,骨肉模糊。

   

   云卿上前抱起地上躺着的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颈部,已没了呼吸。

   暴雨如沙,冲刷着地上的血迹。铭皓的手无力垂在地上,手腕处一道道疤痕触目惊心。

   离月目光无神,全然失了魂魄。

   

   

   铭皓脸上的血迹被雨水洗去,唯剩色如死灰。

   那样令人心碎的面容,此刻倒在血泊中的就像是云卿……仅仅是想起,我的心就绞痛。

   “你宁愿死,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离月仰头大笑,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你早受够了被我囚禁,所以选择这样报复我,对吗?哈哈哈哈……”

   “你错了。”云卿声音低沉,慢慢站起来。

   

   “铭皓的性子你应该了解,他若不愿意,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逼他。”

   离月的脸色苍白如纸。

   “……一直以来他对你用情至深,你还不明白吗?”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离月突然嘶吼,跌跌撞撞站起来:“贺云卿,琉执迷不悟都是因为你!我不会让你毁了拜月教!”

   突然冲出数百人将我重重包围,无数剑锋指向我,在夜色下闪耀着冰冷刺眼的银光。

   “我数三声,你从这山顶跳下去。否则我就用你的心上人,为我的爱人陪葬!”

   此时琉璃挂坠突然从我袖中滑落到地上,背面的“亿”字被摔成了两半。

   “仇”!

   ……

   我突然明白过来,离月要杀的第三个人,就是我。

   

   捌

   雨慢慢停了。

   凉风散去乌云,竟出现一轮皎洁满月,似琉璃无暇。

   众人讶异风云变幻之快,于是剑锋逼我更近了一分。

   我望着离月,目光似水,声音被风吹散:“教主,你当真要绝情至此?”

   “你只是我的傀儡,如今你违抗教规,本座除了你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别再说了。”云卿足尖一点,跃上悬边巨石。

    悬崖云雾袅绕,再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你杀不了我的。放了琉,我立马跳下去。”

   离月像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贺云卿,你已经一无所有,还跟我讲条件?”

   云卿望着层层云峰,目光淡然:“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

   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路是自己选的,生死二字,早被他置之度外。

   云卿抱起贺铭皓的尸体,回头望了我一眼,顾自一笑:“离月,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懂。”

   然后从悬崖一纵跃下!

   离月脸色惨白,发了疯追上去:“不要!贺云卿,你把他还给我……”

   随即追随其后跃下了悬崖。

   

   “教主!”“教主!”“教主……”

   拜月教教众冲上前跪在崖边,不断往下面呼喊着。

   斜风带着雨露,冰凉刺骨。

   我一个人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我生来守护拜月教,拜月教却容不下我。云卿舍命护我,我却几度置他于死地……

   佛曰,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旋律,我仿佛看到云卿微笑着对我说:

   琉,这首曲子叫《幻》,琉璃涅槃重生,你就自由了。

   

   我闭上眼,四周突然燃烧起巨大的火焰,将我紧紧包围。

   琉璃——佛教千年修行的境界化身。

   所谓“火里来,水里去”,置之死地,方而后生。

   ……

   云卿,我愿化为琉璃,守护你千年,即使——

   抛却信仰,舍弃轮回。

   

   玖

   我第一次来这间酒吧。

   迷光幻彩,人影 摩挲,四处都是珠光宝气,眼花缭乱。

   我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拨动妖娆的长发,点起一支烟。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我转头,阴暗处坐着一名男子,西装衬得身材高挑匀称,全身上下透着孤高冷傲。他的声音磁性低沉,冰冷暧昧的灯光落在俊美的侧脸上,竟让我挪不开视线。

   有位路过的高僧说我今年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我付之一笑,却觉得有趣。传说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国内举足轻重的最年轻的商业奇才,于是我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但我是来邂逅土豪的,不能被这个男人扰乱了心智。

   指尖的指甲油鲜红欲滴,我回绝:“不了,谢谢。我不喝酒。”

   他笑了,眉眼令人沉醉。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望向酒吧里面纸醉金迷的人群。

   “你看他们,无论处于身份地位,总是给自己太多束缚,到头来都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香烟浮起青云袅袅,他的眼角流波如荡开的碧水。我不禁挑眉,把烟掐灭。

   ……这个人莫非会读心术?

   “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为自己而活,但是路可以自己选。相信我,今晚你要等的人,未必是你想要的。”

   心里突然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我的声音竟有些发抖:“我们认识?”

   “我们……不认识。”

   他顾自含笑,依旧风华绝代,却掩不住一丝苦楚的落寞,“我对于你,只是路人。”

   我的心突然间漏跳了一拍。

   “你很像我一位故友,我一个人已经在这儿,等了她很久……”

   他抬头望向我,漆黑的眼神深不见底,我一回望不禁陷入万丈深渊,四周一切顿时化作了虚无。

   他伸手轻拂我眼前的发丝,眼神深沉柔情,似饱含千言万语,穿越千年。

   他的气息竟那样熟悉,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像在烧的发红的炭上滴一滴水,冰水“呲呲”反应剧烈化作一缕腾起的青烟。

   

   “这杯酒叫‘琉璃幻’,我亲自调的。”

   我像是着了魔,接过他手中的酒,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见过……

   “所以,”男子对我举起酒杯,打断我的思绪。他微微勾起唇角,华丽炫彩的灯光顿时黯然。

   “赏脸跟我喝一杯吗?”

   

   一枚琉璃石尾戒,在黑暗中散发出神秘的流彩。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架优美,但竟缺了一根无名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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