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心似卿心  小说作者:于熙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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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君心似卿心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

  六月初九,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软红轻绸,鲜花撒地,喜炮连天,这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为穆家小姐今日出嫁。

  漠然望去,这般的风光,怕是每个女子都期待的吧,抬手揉了揉微微犯疼的额际,想着那个人不知该是怎样的难过,心涩涩的疼。

  丫鬟袖儿推门进来看到窗前的我惊呼出声:“小姐,你怎的起来了?”

  我淡笑,“睡不着而已。”

  扫了眼望向窗外不知神游到何处的小丫头,叹了口气,走回床前和衣而卧。

  良久,袖儿低低的呢喃幽幽传来,“这辈子若能嫁的这般风光,死也值得。”

  门被轻轻合上,袖儿的话却让我有些心酸,欢场女子,有几个能得遇良人,更何况是十里红妆,嫁为人妇。

  富贵荣华,钱财利禄我却是不放在眼里的,不在乎,不理睬,我唯独会觉得艳羡的,是被心上之人所珍爱的那份幸福。

  我看到过那个女子为了爱情的坚定、倔强,也看到过那个女子为了爱情的脆弱、癫狂。穆一一,如阳光般耀眼的美丽女子,从最初到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后,都不曾放开过她爱的人的手,始终坚定不移的走到今日。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不是?然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不能两全,有人美满,便有人失意。

  

  二

  两年前。

  凤帝对凤初公主的宠爱天下皆知,幼时凤初是娇蛮的性子,一有不顺便小嘴一扁泪眼汪汪的望向凤帝,凤帝又最是怕自家宝贝的眼泪,每每也便如了小凤初的愿,就这么顺风顺水的长大,千娇百宠,恨不能把最好的一切全部堆到凤初的面前,那般的荣宠,纵观四国,怕也是独一无二的。

  九月初三,凤帝寿辰。

  乾啸殿里灯火辉煌,丝竹绵绵,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臣纷纷献礼,凤帝坐在高台之上容色淡淡,让人看不透那张深刻的龙颜后的情绪起伏,直到那一抹艳色闯入眼界才笑开了眉眼,见了喜色。

  “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庚婺同明,永寿康健。”凤初盈盈下拜,清亮的嗓音响彻大殿。

  凤帝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满眼宠溺,连声称好,将人唤至身侧赐坐。

  席间有醉酒使臣要凤初献舞,凤帝震怒,却碍于邦国友好发作不得,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凤初心中暗暗叹息,整了整衣裙,起身望向下方嫣然道:“凤初献舞就是。”听着一声声客套的恭维,凤初不语,笑笑地望向大殿某处,柔柔道,“东方公子,替我抚琴可好?”

  坐在角落的东方澈眼里闪过抹讶异,片刻即逝,旋即优雅笑应。

  稍许,凤初换好衣裙立于殿上,琴声起,凤初缓缓起舞,轻纱萦绕,美目撩动,腰间璎珞翡翠,曼妙身姿若隐若现间,手中红绡随着纤柔身躯不断舞动,脚下步出莲花,眉间凤凰印在灯火辉映下红的愈发浓烈。

  此刻的凤初美的惊人,美的摄人心魄。

  舞罢,凤初举杯,声音清透,“凤舞迎宾,凤初已如君愿,今日便借着父皇寿辰,凤初愿自此后我国与各国世代交好,国泰民安。”

   静默,好一会儿满殿使臣方反应过来连连举杯回应。

  宴会有条不絮的进行着,直到那抹熟悉的白色离开后凤初悄悄起身跟随。

  高台之上,凤帝望着自己小女儿离开的背影皱了浓眉。

  

  悄悄的跟着前方欣长的身影,凤初有些无力,天下男子都想要的自己,到了这个人面前,却是什么也不是的,想的出了神,脚下的树枝被踩到发出清脆声响。

  依稀有叹息声传来,“公主别躲了,出来吧。”

  略带无奈的口吻让凤初酸涩了一整颗心,吸了口气从树后走出,眨了眨眼,学着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的语气开口,“东方澈,我喜欢你。

  看着眼前的娇俏小脸,东方澈微微退开,“谢公主抬爱,草民惶恐。”

  僵了下,凤初直直的盯着东方澈的眼,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回应的,是男子浅浅淡淡的笑,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有些倔强的瞪视着眼前的人,半响,凤初漂亮的黑瞳转了几转,随即快速倾身在男人的下唇咬了一口,退开的时候满意的看到那一排小小牙印,笑眯了大眼。

  东方澈怔住,狭长凤眸闪过抹厌恶和轻视,扔了句不知羞耻转身便走。

  望着快步离开的男人,夜色下凤初双眸迅速泛红。

  犹记得初识,风府内,凤初提着刚刚在宫中做好的糕点笑着寻找穆一一,不想却撞见那一袭白衣胜雪,仿若谪仙,一时间连动一下都不敢,傻傻的站在檐下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抚过古琴。

  彼时,东方澈察觉有人闯入,直觉抬眸,却看到站在花丛旁有如花妖般的女子,微微错愕,随即浅浅笑开,温声道:“姑娘,迷路了么?”

  凤初忘不了那一眼的温柔,忘不掉那一袭胜雪的白。

  身子后仰,晃了晃头,抬手遮眼,大滴大滴的泪自纤细指间滑落。

  头一次动了心、放了一个人于心上,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得不到认可。

  凤初记得,那一次狩猎后的庆祝,自己跟在那个人的身后,任性的扯了他的衣袖不放,一遍遍说着我喜欢你,得到的,只是一声轻叹,淡淡的一句“东方澈不值得公主如此。”

  那个时候的凤初是激烈的性子,得不到的宁可毁掉,夺了侍卫的剑指向他,决绝地道:“我要你喜欢我,不然我杀了你!”

  他微笑,问我为什么?我答,“因为我是凤初,这个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我望着他,“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他仍是笑,笑的自负而潇洒,令我深深悸动。好看的唇开开合合,吐出的字句却让我莫名的心慌,他说:“我不是你的奴仆,不属于你,你不能命令我,即使你是公主。”顿了下,望向我的眸闪过抹冰冷,“况且,我想走,无人能挡。”

  我呆住,狠狠的瞪向他,倔强的抿紧唇瓣,执剑的手微微颤抖,仿若千斤般重,从小被千依百顺骄纵着长大的我,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慌乱,知道了什么叫求不得。

  

  三

  “小姐小姐”

  袖儿的声音吧我从过往中拉回,疲累的睁开眼,定了定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淡淡一晒,谁能想到,两年前一夜间失踪的凤初公主居然会沦落到烟花楚馆,成了一名靠卖艺为生的琴娘。

  由着袖儿扶着起身,沐浴,更衣,着妆,安静的坐在房里听着外间的莺声燕语,曲意承欢。

  侧了下身子,铜镜里女子的容貌只能称得上秀美,抬手轻轻的在下颚处摩擦,这样的一副容貌,骗过了父皇的人,也骗过了他,袖儿常说,“小姐,你长的真好。”每当此时,我总忍不住叹息,若袖儿知晓我从未曾以真面目示人,若她知道这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下又是怎样名动天下的容颜,不知她会是怎般反应。

  随手拨了几下琴弦,我虽是这儿的琴娘,除却第一次登台,再未于外人面前抚过琴,只因那一次的琴声留下了他,从那之后,我每日做的,便只是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我不再跳舞,不再唱歌,不再娇蛮任性,把自己不断的放低放低再放低,彻底的抛掉凤初的样子,安安分分的做起了凝香楼里的凝初儿。

  他素来是风流极的性子,楼里的姐妹都爱极了他,只因他风流却不下流,未曾要哪个姐妹侍过寝,只偶尔会揽了姑娘的腰肢轻声调笑,惹了一片芳心遗落,真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有脚步声传来,些许凌乱,直到我的房门前停下,心跳瞬间加快,抬手拉开房门,一个宽阔的胸膛压了下来,我勉力支撑,堪堪站稳了脚步,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抱歉初儿姑娘,爷今天喝醉了。”跟着进来的高大男子有些无奈的看着我。

  “没事,我来照顾他。”我轻声开口,目送他离去。

  “水。”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他好像很难受,撑着额头,尚有一丝清明意识。

  我转身倒水,又仔细吹凉,再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床褥上,似是已经睡着,我站在床前愣愣的看着他发呆,那双清冷淡漠的眼此刻紧闭着,浓黑的眉轻皱,似是睡的极不舒服,我缓缓上前,轻轻的唤,“爷,水来了。”

  他的唇动了动,吐出的字几不可闻,可我还是听的真切,“一一”他唤的,是穆一一,今日十里红妆风光出嫁的新嫁娘,心中徒然一阵锐痛,握着茶杯的手颤了颤,有水溅在他好看的侧脸,他可能是被惊醒了,费力的张开眼,漆黑如子夜的眸子盯着我,半天才不确定的唤了声,“初儿?”

  “嗯。”我应道,抬手扶了他起身靠在床上,以手就口慢慢的喂他喝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的情绪,有些苦涩的勾了下唇角,从来都知道他未曾放过真心于我,却还是痴痴傻傻的非君不可,就连那些屈指可数的温柔,也都是因为那个被他放在心上去疼去宠去爱的小师妹穆一一,早就知道的不是么,可为什么如今还会痛,还会委屈。

  手被握住,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有些不舒服,今日喝的有些多了。”

  我笑的温婉,起身吩咐袖儿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给他,“把这喝了,然后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纵然心痛,却不愿在他面前展现,只想笑着陪在他身侧,因为我知道,他的痛,不比我少一分一毫。

  喝了醒酒汤后他整个人便慵懒的靠在床头假寐,我从床边的小匣子里取了蜜饯给他解味,他睁眼,我看到他眼里的激狂,不容我多想,他伸手拽住我的腕,整个人扯到怀里,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压在身下,触目所及,是他溢满了痛楚的眼。

  敛目,若这是他要的,我便给。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被情绪逼的到了极限,随时都有跌落悬崖的危险,我能做的,也只是让他尽量宣泄,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好。

  抬手揽住他的颈子,主动送上红唇,身上的人明显的僵了一下,我眼一黯,红唇死死的贴住男人的薄唇,死命的贴上,身上的他还是没有一丝反应,我有些窘迫,有些慌乱,唯独不让自己有羞涩,我怕我的羞涩会逼退他。

  一丝叹息,随即唇被虏获,恣意啃吮,片刻后退开,看着被压在身下的我,声音暗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应的,是淡淡却坚定的两个字,“不会。”

  看着男人因情欲的攀升而愈发黑亮的眸,我暗叹,真是比琉璃还要漂亮,下一刻,疾风骤雨般地吻袭击了我的颈项,胸前,我感觉自己仿佛待放的花苞,一点点被他打开,累露在他炙热的视线下,稍许,他一遍遍唤着一一,红了眼,发狂似的撕裂我身上的衣衫,俯下身疯狂地吻遍我身体的每寸肌肤。

  记忆中,他是个温和得几乎冷淡的人,始终慵懒淡然地笑意里,其实透着疏离,可此刻的他,放肆而孟浪,如潮的热情几乎吓坏了我,可是我不能害怕,也不想害怕,只是伸手勾住他坚实的后背,放纵他在我身上点起一丛丛火焰。

  纵然我知道,今夜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让他发泄所有感情和痛楚的出口。

  我微笑,却笑出了眼泪。

  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近乎粗暴的进占让初经人事的我苦不堪言,他错愕,随即满脸震惊,我疼的泪水连连,模糊了眼眶,昏昏沉沉间听到他愧疚的低语:“对不起,初儿,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还是笑,抱着他的手臂却愈发用力,整个身子毫无保留的迎向他,决绝而坚定。

  若疼痛是接近他的必然,我甘之如饴。

  一整晚,我安静的躺在他的身下,在他渐渐失控的力量下,在那近乎疯狂的入侵中,深深浅浅的绽放,直至再也承受不住的昏厥过去。

  

  四

  西城别院,东方家众多家产中的一处,亭台楼阁,不若宫里的华美,倒也精致素雅。

  搬至这里已有月余,还记得那日清晨醒来看到的那一双眼,黝黑、朦胧,淡淡的血丝夹杂其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

  看到我醒来,他轻声开口,“昨夜我失控了,身子可还好?”

  我摇头,淡淡的温婉的笑,神情温顺娴雅,“能把这清白的身子给了你,我很快乐。”

  搂着我的手臂徒然一紧,他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半响,方缓缓道,“明日起,你便搬到我城西的别院去。”

  我道了谢,低头把自己埋在身旁的男子怀里,痴痴的笑。

  那之后,东方澈消失了一整个月,我每日都去问管家他去哪了,有没有来,得到的,除了不知便是未曾来过,日子便在等待中一日日过去。

  在别院的这段日子才发现,我曾经以皇家权势、功名利禄来诱惑来逼迫他是多么的不明智,从小便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东方世家独子,荣华富贵,钱财名利,于他不过过眼云烟,他那般的男子,骨子里的矜贵与清华与生俱来。

  父皇总说,我的小凤初生来就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存在,得到的也应该是最好的,却不知,庙堂之高,波谲云诡,惊心步步,让我多么迫切的想逃离。

  转眼两年,还记得两年前我心念于东方澈却被婉拒的时候,父皇震怒,当日东方澈便被下了天牢,是我以死相逼才算了事,之后便有了寿宴上那一场被史官记为倾城之舞的一舞。

  那之后,东方澈离开,我随后暗中跟随。

  

  我住的思暮阁外种了许多石榴树,这个季节,刚刚好花期刚至,满树的榴花争娇斗艳,竟生生把那一丛素以雍容贵气著称的牡丹给比了下去。

  闲来无事,我攀着树干想摘枝桠上开的最艳的那朵榴花,丫鬟们围在周围叽叽喳喳的唤着小姐小心,一个分神脚下便踩了空,在袖儿的惊声尖叫中跌了下去,被刚跨进思暮阁的东方澈飞身抱住。

  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落地后他退开,几步的距离,却让我莫名的悲伤,面对凝初儿都疏离有礼如这般,若是我揭了人皮面具后,他又该如何,是不是立刻逃离,自此后死生不见?

  “你每日都这么惊险?”

  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下,旋即垂了头软软应,“没,只是从未见过榴花,一时忍不住。”

  半响无言,我抬头,望进一双若子夜的眸,以及其中的讶然。

  “初儿今年多大了?”他笑了笑,抬手勾起我散落在肩头的发。

  “十八”,我反射性的答,因男人难得一见的亲昵而呆住,丝毫没注意到男人因我的话微变的脸及眸中的冷色,缓过神的时候已身在闺房中。

  看着男人线条美好的唇,不自觉的想起那夜他用炽热的唇在自己的娇嫩的肌肤上流连,一阵燥热自身体深处涌起,暗斥自己一定是疯了,眨了眨眼,不期然与男人的视线相交,怔忡半晌,才慌乱地垂下眼睫。

  “用过午膳没有?”不清楚他究竟看了我多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我试着搭讪。

  “没有,”他摇头,“刚见了几个绸庄老板,路过你这就顺便进来看看。”

  “唔,那就在这里吃吧。”我笑道,抑制住想要问他为什么一个多月了今日才来看我,而且还是顺便看看的冲动,我清楚自己的位置,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的我只是他的侍妾,被他用金银珠玉豢养起来的女人,我应该做的,除了感激,便是倾尽温柔的报答他这个恩人。

  所以纵然心里再想去质问他,也只能忍耐。

  用膳的时候东方澈对那一碟茶点极其喜爱,问是哪个厨子做的,袖儿嘴快,一句那是我家小姐做的脱口而出。

  “你做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有些意外。

   “嗯,”我应道,对他的反应有些好笑,若他知道他对面的女子是凤初,他才该意外吧?穷苦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从小就要学会洗衣煮饭的?我会做点心却是意外,我自小被父皇宠着依着,长到十岁连自己穿衣都不会,母妃大怒,自那后便亲自教导,我的一手好厨艺便是那个时候学来的。

  “你喜欢?”看着他一口口吃掉自己做的茶点,有些期待的问出了口。

  他点了点头,手指伸向空了一半的碟子。

  “那,以后你的茶点都由我来负责好不好?”太过兴奋,以至于话不经思考便说了出来,我顿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手脚冰凉。

  他伸出的手微微停滞,然后收回手静静的看着我。

  我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明知道他最反感的便是这个,我居然还如此迫不及待的宣布我对他的占有欲,莫名的心慌,怯怯的望向他此刻清冷的眸。

  然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吩咐袖儿,“照顾好你家小姐,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走了几步后脚步顿了顿,“谢谢你的午膳。”

  这是他的地方,我是被他养着的女人,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他的,他却客气的和我道谢,一瞬间,难过的无以复加,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心中那股绞痛泄露半分。

  我跟在他的身后,穿过重重回廊,直到大门。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不曾回头。

  “午时日烈,你回去吧。”入轿前,他才转过身淡淡开口。

  我点头,看着他毫不留恋的掀帘入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魂不守舍的回到思暮阁,脚下一空,便从高阶上摔了下去,身子被磕碰到的地方疼痛难忍,委屈随着疼痛迸发,我屈膝抱住自己,像个孩子似得痛哭出声。

  这般的小心翼翼和隐忍,终是无法靠近他的心,无论是从前的凤初公主,还是如今的凝初儿,于他来讲,什么都不是,他的脚步,自始至终都只肯为穆一一停留,而爱上他的我,只能沦为他爱情的陪葬。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随即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初儿,我们都别再演戏了。”去而复返的他轻轻开口。

  我浑身僵硬的靠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碰触我的脸颊。

  一刹那,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狠狠的捉住他的手,泪水不争气的再次溢出,我是真的怕了,用尽所有的力气和他僵持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怕一切都会因之而结束掉。

  那双始终淡然无波的眸彷佛看不见我垂死挣扎的绝望,我无奈的发现他的力气是那样的大,只能再次眼睁睁的看着他缓慢的揭开了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我仿佛是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血淋淋,浑身都是痛的。

  “你早知道?”我哑声问,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他胸前。

  “是,”他的声音平静的近乎冷酷,我靠在他的怀里,再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喉咙干涩的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

  “凝香楼,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听到他的声音,冷静、平缓、清晰,缓缓抬首,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容颜,整个人像是被剥光了般难堪,有冰冷的感觉自心底蔓延,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却终是作茧自缚,古人诚不欺我,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忽然间,只剩下连眼泪都流不出的绝望,我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我豢养在这个别院里,又是以怎样的心看待我的。

  “为什么,你今日才告诉我你其实知道我是谁?”我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极缓的问。

  他蹙眉,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知道原因的,初儿,你对我的心思我一直都了解,也早已给过你答复,到今日这地步,我只能说抱歉,那夜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待你,”他缓了缓,看着我的眼里有明显的愧色,“初儿,我本以为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我急促的喘息,绝望铺天盖地汹涌而至。

  一句话,所有的假象全部被打破,一切回归原点。

  “那现在,你打算把我怎么办?”我努力扯了抹笑,轻声道。

  “这个该我来问你,公主。”他垂眸,“我很抱歉,我试过让自己爱上你,可是不行。”

  我心中巨痛,面上却不漏声色,浅浅退离他的怀抱,静静地望向这个我爱了2年多的男人,我清楚的认知到,他于我无心,更可悲的是我发现自己居然看的透,他无心伤我,只是他的心在我出现之前就被占得满满的,再无我立足之地,从始至终,都是我主动送上门任其践踏,以至于体无完肤。

  我不怪他,只叹命运弄人。

  垂眸,片刻后抬起,昔日里被我刻意掩藏的属于凤初公主的气势回归,挺直了背脊,深深的望了眼他,方清冷道,“放心,我不会借此要挟你娶我,我凤初还没可怜到如斯地步,告诉风四,我即日回宫。”

  他似是诧异,眸光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

  

  五

  栖凤宫里,御医面色怪异的按着我的脉把了又把,片刻后起身面向父皇,“禀帝君,公主已怀有身孕。”

  静,一瞬间栖凤宫落针可闻,稍许,父皇抬手挥退众人。

  “是谁?”父皇的声音冰冷,再不复我熟悉的温声细哄。

  “说话!”见我不答,父皇怒喝出声。

  我却只是径自沉默,回想着那个人所给予的少之又少的温柔,回过神的时候栖凤宫已不见父皇身影。

  傍晚的时候父皇差嬷嬷送了滑胎的汤药来,我不肯喝,哭闹着抓着匕首不放,就这么过了些时日,倒也再没人送过汤药来。

  父皇终是被我以命相逼的做法伤了心,很长时间都未再踏进栖凤宫,父皇再次踏进栖凤宫的时候我正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兜衣,祥云的刺绣已初成雏形,监侍尖利的嗓音惊了我,绣针扎入食指。

  我起身,刚要行礼他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我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记忆中高大威武的身影有些萧索的穿过重重宫门,一时间晦涩难明。

  之后父皇又陆续来过几次,也隐晦的问了我的心意,是否要那个人娶我,我拒绝了,父皇问我为何,我抬手遮眼,一句‘囚他身,未必欢我心’带过太多心酸。

  那之后不久,邻国来犯,凤国国危,父皇迫于无奈答应和亲。

  是值秋,凤初公主和亲于天启大皇子。

  同年冬,凤初公主思乡心切,积郁成疾,殁于天启。

  

  六

  七年后。

  东方家西城别院,念初阁。

  东方澈随意倚靠在阁楼外的栏柱上,静静的听着管家说着府中的大小事宜,偶尔抬头看一眼刻着念初阁三个大字的匾额,思绪百转千回,那块匾,是自己亲手刻下的。

  为了她,思暮阁三个字被抹去,若她知晓,必定是十分欢喜的,只是自己给予她的,到底是太少。

  淡笑,走到如今,曾爱过,痛过,亦曾怨过,挂记的人觅得良人,这些年看着她嫁为人妇,看着她生儿育女,一路走来,曾经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然放下,如今只剩下祝福。

  这些年的在外游历,磨平了很多东西,渐渐懂得了曾经的那份美好。

  曾被之奋不顾身地爱过,并且给予过那样一份至情至性的爱情,如今想来,竟是那般的温暖美好。

  只是终究还是错失了,七年时光,再回故地,伊人远嫁他乡,他和她,隔了七年的时光。

  她在七年前爱他,他在七年后念她。

  “笨蛋思君,你快点,一会袖儿姨发现我们不见了就糟了!”嫩嫩的娃娃音略带不耐。

  “好,可是,可是人家好累嘛,这里就是娘亲以前住过的地方喔?”

  “笨蛋,当然不是!娘亲住的是叫思暮阁,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没看字么?这里是念初阁,笨蛋,思君是笨蛋!”

  东方澈蓦然抬首,两个粉嫩嫩的娃娃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女娃娃一脸的迷糊,男娃娃一脸的气愤,模样倒是精致,只是让自己疑惑的是他们口中的娘亲,以及自己对这两个娃娃莫名生出的熟稔。

  走近些才发现小姑娘额际居然有着凤氏皇族特有的凤凰印,耀目的红,在小巧精致的脸庞上居然生出了几分妖娆之态。

  淡淡的疑惑浮现心头,只是这疑问并未持续多久,一道焦急的女声远远传来,“我的好少爷好小姐,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碰到不该见的人可怎生是好!”一身粉裙的女子快步走来,因着回廊和园林的设计使女子看不到东方澈所处的位置,只看到两个娃娃远远立在阁楼前。

  黑眸微沉,东方澈静静等待女子出现在自己前方,如期看到女子脸色突变,抬步缓缓踱去,“袖儿?”

  粉裙女子慌乱的把两个娃娃护在身后,面色惨白的应了声是。

  看着女子的反应,东方澈黑眸黯沉,抬手把两个娃娃牵到身侧细细打量,再联想到娃娃口中的娘亲,扫了眼手足无措的袖儿,沉声开口,“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袖儿僵住,嘴角动了动,杏眸瞬间泛红,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爷,他们,他们是您的孩子,公主当年回宫后不就发现有孕,凤帝逼公主落胎不得,便要着人找您迎娶公主,是公主不准,公主说囚你身未必欢她心,后来邻国进犯,逼迫凤帝以公主和亲,公主出嫁途中带我出逃,藏身于庵堂,直到生产。”

  因着女子的话东方澈脸色大变,音调不稳的问:“她呢?”

  袖儿身子颤了颤,张了张口却无声,一时间面上似喜似悲,须臾,声音嘶哑哀伤,“公主回宫后怕有人会害肚子里的孩子,真正安歇的时间少的可怜,身子本就不好,逃婚时又连日奔波,安定下来后因为条件恶劣一直吃不上好的,少见油腥,身子便愈发的差,”说道这儿袖儿抽泣出声,缓了会儿才继续,“公主生产的时候难产,勉强保住性命,后来凤帝寻来,公主被接回宫里,整日珍稀药材流水似的补,身子也还是一日差过一日,后来便开始整日的昏迷,帝君曾派人寻您,只是您行踪成谜。”

  “她在宫里?”探询的目光锁住女子微颤的眼睫,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丝小心翼翼。

  袖儿身形微微一震,顿住,“公主五年前被凤帝送往异域医治,至今未归。”

  “未归?未归啊...那就好...那就好..”许久之后,低哑的声嗓音轻轻响起,袖儿看到那张俊雅的容颜上的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你,你真的是我爹爹么?”软软的声音从怀间传来,“我叫凤思君,弟弟叫东方念。”

  东方,念。

  凤,思君。

  看着两个小小的娃娃,眉目间的风情像极了她和自己,眼眶潮湿,用力仰首,一滴泪顺着菱角分明的下颚滑落。

  心痛的无以复加,以为不爱,所以狠心伤她弃她,却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直到她真的不见,真的消失,方知珍贵,却悔之晚矣。

  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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