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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  小说作者:友友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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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当子彬还在欧洲的时候,我每天都站在学校最大的老槐树下祈祷他回来,祈祷他能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即使是像其他女生一样远远地望他几眼,然后捂着脸满脸红晕地跑开也可以。现在他回来了,却好像不认识了我一样,我用暑假打工的钱重新买了一个手机,将电话卡放进去,24小时候开着,期盼他能打一个电话或者发一条短信也可以。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还是可以看见他。

  他在一群穿西装的男生拥护里穿过走廊,他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微扬起头,神态倨傲冷漠。旁边的女生纷纷驻步,抱着书窃窃私语,我抱着笔记本从他的身边经过,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别过头看向一边。

  他也去过校园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槐树,修长笔直的腿微微交叉在一起,风吹起他黑色的领带,他低头认真地看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他的不远处是三个保镖,呈正三角形包围在他的三百六十度,当有人想要靠近或者偷偷****他一张照片,戴墨镜的保镖都会温文尔雅地阻止或者强迫女生删掉照片。

  有时候我在学校餐厅打工的时候,也会撞见他进来喝下午茶。金色的阳光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举起雪白的咖啡杯,头望向窗外,幽黑深邃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

  这一次,没有保镖跟着他,我脱下工作服快步走向他,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对不起,来晚了。”熟悉圆润的女音响起,金色的阳光下,赵凌菲宛如希腊女神般微笑走来,优雅又不失可爱地坐在他面前,“等久了吧,彬哥哥,不要生气嘛!”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和她。

  坐在阶梯教室里,我快笔疾书做高数题,同班的八卦女王罗罗侧过身来,将一沓照片甩在我作业本前,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我三生有幸抓拍来的郎子彬和神秘女郎幽会的照片哟,折扣价,十块钱一张,是不是很划算呢?”

  “没兴趣。”我埋头继续写作业。

  “你不看你会后悔的!绝对劲爆!”罗罗不死心,将照片贴入我的眼,即使我不想看,他和一个金发碧眼女郎相拥的照片还是引入眼帘,我一把推开:“我要走了!”

  我收起桌子上的书,一摞全扔背包里,立起身就要走。

  “你要回家吗?我刚好也要下去,一起走吧。”

  “不,我要上十五楼!”

  呼呼——徒步爬上十五楼真够累的!

  为了摆脱罗罗我真是牺牲颇大,本来想回家的,结果还真来到人烟稀少的十五楼,不,应该是荒无人烟的十五楼吧。平常都锁住了,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来。

  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我站在外面正准备走,一阵微风起伏,十五楼里突然传来熟悉的钢琴声,是卡农!

  我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走近才发现虽然铁门关着,但是没有上锁。推开微微有些生锈的铁门,我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寻找发声源。

  是阶梯教室里发出来的。

  走进了我才发现不仅是钢琴声,还有小提琴伴奏,钢琴低沉的声音和小提琴轻快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和动听。

  是谁在弹呢?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是子彬!子彬回来了!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冲到教室门口,才发现门锁上了。我立即跑到窗口,先将鞋子放上窗台,然后收衬着窗口,手一股用力就跳上去了。窗口的玻璃没有打开,但是足以让我看清楚里面的人。

  是他!

  黑色的钢琴在落日的余辉发散发着丝丝温和的柔光,呈白帆状的琴板高高举起。

  他莹白的手指按下黑白交叉的琴键,牵动钢琴里面包着绒毡的小木槌,继而敲击钢丝弦发出声音,涓涓如流水般琴声从他的指间倾泻而下。

  他的眼神很温柔,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微笑,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搭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洁白无瑕的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筛子筛下落日的余辉。

  子彬——

  我差点呼喊出来,但是一个清脆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念。

  “彬,一年不见,你的钢琴大有长进!”

  我这才看清楚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拉大提琴的女孩,只是钢琴的摆放刚好挡住了她。她站起身,放下橘红色的小提琴,缓缓从钢琴后面走了出来。

  一袭玫瑰色的拖地长裙,名族风味缠绕在额头的金色辫子,天蓝色明亮的眼眸,笑起来像月牙一样纯洁无暇——宛如月光女神的白人女孩。

  我的心瞬间又沉下去了。

  我默默地转过头,一不小心踢到了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重重的一个琴键下去,教室里琴声断了。

  “谁在哪里?”女孩敏锐地问。

  糟糕!要是被他么发现就惨了!我这是偷窥别人谈情说爱,还是太爱慕郎子彬了躲在窗户上深情凝望他,还是想乘机拍几张他的照片拿去贩卖?不管是哪种,结局都很惨!

  “喵、喵、喵——”我弓着身,蜷缩成一团,捏着鼻子努力学猫叫。

  教室里琴声又响起来了,钢琴声如涧溪,蜿蜿蜒蜒、百折千回,回味无穷。

  很好,看来他们没有发现我,看来我学猫叫还是很成功的。

  “喵喵喵。”

  呲——

  玻璃窗被拉开,我还弯着腰缩成一团,没发觉是我面前的玻璃窗被拉开了,还在欢快地学着猫叫。

  “是只可爱的小猫呀?”清冷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喵喵喵。”我一边猫叫一边点头。是的,是的,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真乖呀。”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同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头。

  “喵喵~~~”

  我像一只小猫咪享受主人爱抚一般撒娇地猫叫,叫了几声后发现不对,抬起头来,他就这样撞击我的视觉!

  墨玉色的发丝柔软地垂下,零零碎碎的发丝刚好盖住微扬的剑眉,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幽黑的眼眸泛着月光的清幽,眼角微微上挑。

  他离我很近,我抬起头来,几乎鼻尖触到他的鼻尖。

  他在微笑,却又不是真正的笑,是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盘桓在他的唇角。

  这个笑,似乎在哪里见过……夜空!

  “你怎么知道不是猫?”我讪讪地笑了笑。

  “哼,”他轻哼一声,“有猫叫得像鸭子嘎嘎的吗?”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一时间这些话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当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腰间时,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了,冰冷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剑眉微微地挑动。

  “怎么了……”

  “你——”

  他猛然地从我腰间抢过钥匙链,钥匙链上还挂着他送我的熊猫兔子,他莹白的手指灵巧地将熊猫兔子从钥匙链中取下来,然后将钥匙链扔在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

  我愤怒地吼着,同时扑上去抢熊跑兔子,他一闪开,我从窗口上扑下去,手抓过他的手臂,挣扎一翻还是没有支撑力地摔向地面,下巴磕得地疼。

  他往后退了几步,逆着阳光,像修罗般冷漠绝情,居高临下地蔑视我。

  “居然是你偷了我的U盘!”他眼神里满是厌恶。

  而我此时却愣住了,不是他的话刺激了我,而是我看到了他被我掀起的衣袖,他肤如凝脂的皮肤上有两个尖尖的小牙印,这是……被蛇咬的牙印!

  我再抬起头看他,眩晕的阳光中,眼前这个人的脸与夜空的脸重叠在一起,恍惚之中,子彬的脸从眼前这个人的脸肿脱离开来。这个人的笑是冷笑、嘲讽的笑、不屑的笑,而子彬的笑是阳光的宛如向日葵的笑!

  “你不是子彬!”我大声地吼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随着我的视线回到他的手臂上的两个牙印,他静静地将衣袖放下,冰冷地看着我。

  他清冷幽静的声音响起:“我叫夜空。”

  “手机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要你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

  “你不是子彬,你是……夜空!”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你问了那么多子彬的事情,你早就想模仿他……霸占他的家产!”

  “哼,”他轻哼一声,“你呢?你不也乘我中蛇毒偷了U盘吗?”他轻轻晃着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的熊猫兔子。

  “我偷了你的U盘?”我的思维乱成浆糊,这明明是子彬亲手雕刻送给我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雕饰,怎么变成了U盘,还是他的呢?

  “我还以为你是无害的路人,没想到你居然是赵家的人,虽然我从来不知道赵家有个阿黎,但是-——”他斜睨我,嘴角泛起嘲弄的笑,“你和那些人都一样。”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假装成子彬骗钱骗势,为什么说得好像我们所有人欠你一样?”我的思维混沌如盘古为开天辟地前的世界。

  “哼,”他轻哼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你的目的一定不单纯吧。我不会让你再取代子彬了,我要去揭穿你!”我的心莫名感觉到害怕,一个和子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变成了“郎子彬”,那真正的子彬呢?

  “请便。”他轻笑一声,右手摊开,做了一个“请出”的手势。

  我冲出教室。

  冲下楼梯。

  我的思维很乱,大树上盘腿坐的夜空和阳光下打篮球的子彬的脸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夜空冷漠的笑,子彬阳光的笑,他们走路的姿势,说话的神态,像永远解不开的螺旋在我的头脑里来回盘旋。

  子彬,现在的郎子彬不是子彬,是夜空。

  那么真正的子彬在哪里呢?他究竟在哪里呢?为什么不回来呢?

  我的眼泪在脸上肆掠,滚烫的泪灼伤我的脸,眼前的世界一片颠倒,楼梯像永无止尽一样盘旋,我以超人的速度飞快地奔跑在楼梯上。

  不行,我现在不能乱了阵脚,我一定要稳住。

  “喂,音音,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的电话啊?……我……”拨通了音音的电话,我总算心平静了一点,无论别人怎么看我,音音始终会站在我这边相信着我,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先和音音商量一下。

  “怎么了?阿黎,你哭了吗?说,给姐姐说是那个不要命的臭小子欺负你了,给姐姐说,姐姐帮你讨回公道!”

  “不是,音音,你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现在……”

  “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必须现在和你说!”

  电话那头音音迟疑了一下,仿佛在和旁边的人商量什么,过了十几秒,但对我来说却像十年一样漫长。音音缓缓地答道:“我现在在老槐树下,你来吧,我等你。”

  “等我!”

  我用想象不到的速度飞快奔向操场边缘的老槐树,已经是傍晚时分,操场的人很少,只有两三个男生在远处打篮球,如血般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我匆匆穿过篮球场,飞奔向老槐树,远远地看见了音音高挑的背影,她穿着橘红色的双排扣连体裤,面对迅速奔来的我挥手致意。

  “嘿,阿黎。”音音笑容灿烂。

  “音音,我……”我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抓住音音瘦长的胳膊,“子彬,他……”

  “你说我吗?”清冷的声音从音音的背后传来。

  夕阳西下,老槐树如一把巨大的绿伞傲然挺立在操场的一角,阳光到达不了老槐树的下方,留下一片暗黑的地带。

  他从老槐树下走出来。

  幽黑的眼眸闪着一丝不容察觉的笑意,如沾着露水绽放的玫瑰花般饱满的嘴唇绽放一丝笑容,笑得像雏菊一般天真无邪。

  他怎么在这里?

  “对了,我刚才就是在和子彬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谈到了我和他十岁那年去果园偷橘子那事情。”音音豪爽地哈哈大笑,“想起来小时候真是好玩,偷了橘子怕被逮到就飞快地往家跑,还被狼狗追了几条街,那时候子彬比较矮跑得慢,就被狼狗追上了,还以为狼狗要咬他,结果……”

  “结果那只狗不停地舔我。”他接着说,虽然嘴角有笑容,但是眼里却是一片寒冷。

  “音音,我有事情要给你说!”我有点着急,音音不会也被这家伙骗了吧!

  “说吧,我听着。”音音还在笑。

  “我……”我迟疑地看了一下夜空,他露出一个嘲讽轻蔑的笑。

  “怎么了?子彬在这里,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音音微微皱眉有些责怪。

  “没有关系,”夜空微微一笑,“我有事情,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说完,他向前踏了一步,站在我跟前,我连忙低下头去,但是我仍然感觉到背脊一片冰凉。

  他太深不可测了,除了我知道他叫夜空,或许夜空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名,他来自哪里,要干些什么我都一无所知,更恐怖的是他像能看透我的心里一样,抢在我面前找到了音音。

  “阿黎?阿黎?他已经走了,你怎么了?”音音有些担忧地拍拍我的肩膀。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来。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嘛?什么事情呀,连子彬都不可以听。”音音凑近我,神秘兮兮地说:“是不是在想怎么像子彬告白……哦,对了,子彬下个月要举办一个小型音乐会呢,你是在想送什么礼物给他吗?”

  “不是不是。”我冰凉的手紧紧抓住音音,“你不觉得子彬有些奇怪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他不是郎子彬!”我忍不住大吼出来,音音明显被我这句话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音音把手放在我的额头,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发烧什么了?”

  “我没有生病,我的意识很清楚,我们面前这个郎子彬不是真正的郎子彬,而是一个跟郎子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的头脑很乱,语无伦次地说:“他不是郎子彬,他取代了子彬的位置,他假装自己是郎子彬!”

  音音明显被我这番话吓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我的眼神却又很渴望很期盼,期盼她相信我。

  “我说的是真的,音音。相信我。”我带着几乎乞求的语气对她说。

  缓缓地,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阿黎,你糊涂了,他就是子彬,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郎子彬。”

  夕阳西下。

  落日余晖似血般洒在我形影单只的背影上。

  人烟稀少的街道,两排的树孤单地立着,瘦高的路灯开始发着微弱的橘黄色的灯光。我一个人沿着长长的街道,行尸走肉般喁喁前行,抬起头来,蛋黄般的夕阳一点一点吞噬在地平线上。

  路边的街道,熟悉的商店,苍劲的大树下,似乎都有子彬的身影。

  熟悉的冰淇淋里,有个我和子彬坐在吧台上,他用勺子敲敲我的头,“猪头黎,你看你嘴边全是奶油!”

  黄昏的街道,我和子彬相互追逐奔跑,他一边笑一边对我大做鬼脸:“哈哈,猪头黎,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

  我别过头去,泪水无声地滑过,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缓缓驶过,仿佛又看了子彬载着我一路飚过去,我害怕地大声尖叫:“子彬,停下来!停下来!”不知不觉中,我的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腰,他扬起一个幸福的微笑。

  这些都已经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不见了,子彬,如果现在的郎子彬不是你,那么你在哪里呢?如果现在的郎子彬是你,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冷漠呢?

  我的头脑很乱,满脑子都是他的笑,他的笑像紫藤萝一样缠绕在我的脑海里,存在我身体的每一寸。泪腺已经疯掉,眼睛不停地下雨,用手抹掉,泪痕未干泪水又再次侵袭。

  音音的话在我的耳边回荡。

  “阿黎,如果他不是子彬,他怎么知道我和子彬小时候一起嬉闹的事情呢,连我们父母都不知道的,世界上只有我和郎子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他回来后,郎家私人医生还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如果他只是一个和子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怎么躲得过血液抽查呢?难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和子彬一模一样吗,从外表到细胞。”

  我捂住耳朵,愤怒地大吼:“不是的!他不是子彬!”

  我低下头去,拼命地摇着头,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对不起。”我头都没抬,继续向前走。

  一双洁白的手拉住我,小男孩般调皮的声音响起:“Hi,好久不见。”

  “子彬?!”我惊喜地大叫,同时抬起头来。

  像一头熊的外国男孩子,很高,立在我面前几乎挡住我所有的阳光,我像一个自卑的小矮人一样蜷缩在他的阴影里。

  他不是子彬,我目光一下沉了下去,眼中的欣喜的光彩也消失殆尽了。

  “你看起来很失望。”他笑吟吟地说,虽然是个外国男孩,但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你是谁?”

  他灿烂的笑一下子沉下去了,红嫩的嘴唇微微嘟起,委屈地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帽檐低低的,下面是一双接近清晨天空般的天蓝色眼睛,皮肤洁白得如雪般一层不染。他微微地笑着,唇角上扬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弧线,笑起来像太阳花,有春天的味道,还有……子彬的感觉。

  我疑惑地看着他。

  “唉,早想你会不记得我了。”他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一打了一个响指,捏着嗓子尖声说:“Waiter!”

  “噢……我记起你了。”我恍然大悟地说。

  “是吗?你终于记起我了呀!”他很高兴地说。

  “嗯,你是咖啡馆的服务生?”

  “啊……”他愣了一下,转眼很认真地看着我,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我:“你不记得我了吗?在Bin Long的酒会上,我把你当成服务生了,你记起了吗?”

  “喔。”我应了一声。

  “你好像不高兴,你这是哭了吗?”他低头直视我的眼睛,我偏过头不让他看。

  “眼睛进沙。”我随口杜撰了个借口。

  “噢,”他似乎有些失望地应了声,转而又高兴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有家甜品店,叫做‘西梁米糖铺”,是一个老婆婆和她孙女开的,她们的黑森林和芝麻酱特别好吃!你吃了心情肯定会好的!专治失恋哦!”说完他还很馋嘴地舔舔嘴唇。

  “我心情很好,不用吃。”被一个陌生的大男孩看出心事来,我有点不高兴。

  “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他笑得阳光灿烂,一边说还一边舔嘴唇:“看在上次我把你当服务生的份上,我请你吃,你可以吃到肚爆,你的心情会随着肚子的饱度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我不想去。”我冷冷地回拒了。

  他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头,朝着远方看了一眼,突然飞快地跳过栏杆,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朝我挥着双手,大声喊:“你不要走,我去给你买黑森林和芝麻酱!等我十分钟!不要走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就飞快地向远方奔去,我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我低下头,裹紧衣服,靠着一棵树蹲下。虽然觉得这个男孩很奇怪,对他口中好吃到爆的黑森林和芝麻酱没有兴趣,但是冥冥中总感觉应该等他回来。

  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黑色的车窗摇下,一张冷峻的侧脸出现在车座里,硕大的墨镜盖住他的半张脸,只留下傲挺的鼻梁和锥子般尖尖的下巴,墨玉色的头发吹了上去,如火炬般傲然挺立,显露出饱满的额头。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是我可以想象他如寒冰一样穿肠刺骨的眼神。他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想知道真正的郎子彬的下落吗?”

  我身体微微一颤。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或许用“飘”字更加恰当吧,像幽灵一般漂浮在空荡的大街,心已经空了,思维已经蒸发了,灵魂已经破碎了。好不容易才到了家,用手撑着墙壁,冷汗从额头滴下,眼眶湿湿的像是蒙着氤氲的水雾,泪水却再也流不出来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下了门铃。

  叮叮叮。

  刘妈打开门,惊讶地扶住我,“黎小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你发烧了吗?”

  我轻轻推开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然后蹒跚地走了进去,李姐正站在门边,有些难堪地看着,支支吾吾地说,“黎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吗?”我反唇相讥。

  她赶紧摇摇头,摆着手说:“不是的,不是的,老爷他们……”

  站在玄关处,还没有走进客厅,赵凌菲尖锐铃铛般的声音穿入我的耳朵:“爹地,啊……不要嘛,妈咪……”

  刘妈和李姐都尴尬地看着我,我反倒像没事地笑了笑,我穿过他们,沿着黑暗走进了客厅。

  这是何其温馨的场面呀!

  没有灯光,只有烛光。

  铺着碎花桌布的方形小木桌的中心立着三支红蜡烛,每支红蜡烛上用黑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笑脸,中间那张笑脸是爸爸,两边的笑脸是赵凌菲和夫人。蜡烛旁边立着一个水晶花瓶,一小簇金黄色的雏菊安静地睡在花瓶里。桌子上摆着三份七分熟冒着热气飘着香浇上蘸酱的牛排,每份牛排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高脚杯,高脚杯里盛着紫红色的香槟。

   “嘿嘿……爸爸,张嘴!”赵凌菲发出铃铛般的笑声。

  穿着紫色开叉长裙的赵凌菲正拿着亮闪闪的叉子喂爸爸,叉子上是一块不规则三角形的牛肉,似乎很像很美味,爸爸伸长了脖子,嘴长得大大的。

  水滴状的烛光印着三人的脸,有爸爸,有妈妈,有女儿,其乐融融,坐享天伦之乐。

  我像一个外人一样站在黑暗中,孤独、绝望地看着他们。

   “阿黎……”正对着我坐的爸爸抬头看见了我,荡漾在脸上的笑僵硬了,眼睛微微垂下,有些难堪地看着我。

  夫人和赵凌菲都看见了我,笑容消失了,眉头微皱,一脸的厌恶。

  “打扰了,真是抱歉,”我微笑着,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请继续,不用在意我。”

  “阿黎……”爸爸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我没有去看爸爸的目光,我只是昂起了头,没有委屈地掉眼泪,只有高昂着头保持微笑,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般从他们的身边走开了。

  客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脚踩着木质楼梯的声音。

  走到第三步阶梯,我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赵凌菲那张精美的脸,满脸笑意地说:“噢,凌菲,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爸爸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夫人双眉颦蹙,眼睛里满是厌恶。而赵凌菲涂着眼线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丰腴的嘴唇微微嘟起,妩媚的眼睛不屑地看着我。

  “你永远得不到郎子彬。”因为真正的郎子彬已经死了!

  我一字一语清楚地宣判,然后转身就走,不缓不慢地踩着楼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传来赵凌菲尖锐的哭叫和撒娇声。

  “爹地,你看——你看你带回了个什么贱人!我说了她是狼子野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我的彬哥哥抱有企图,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你还护着她说没有!”

  “妈咪,不行不行,彬哥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他!”

  “哎呀,我不依,我不干……”

  中间还夹杂着爸爸和夫人温和的安慰声,生怕把她给气坏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我重重关上房门时,赵凌菲娇气的辱骂声穿入我耳朵。

  “——她妈是个狐狸精,她也是个狐狸精!”

  没有开灯。

  一个人坐在窗台上。

  天空很晴朗,湛蓝色的天空像是淘气的天使不小心把画家的颜料泼在了天空,蓝得干净,蓝得纯洁,蓝得像他的篮球服上的“7”。

  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像一颗颗闪亮的小钻石点缀在蓝色天鹅绒上,像他看着我的眼眸一样晶亮。

  “你知道郎子彬为什么不回来了吗?”

  夜空压低声音,从喉管发出的声音有残忍的笑,“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他永远都回来不了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可能才能使他回不了了,你那么聪明,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了吧。”

  他摘下墨镜,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我痛苦的表情。

  漆黑的眼眸悠悠的如仲夏无月天空的星星,微微上翘的眼角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妩媚。这双和子彬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子彬的身上是柔情似水,而在他的身上却是将笑意敛在眼底,透露出冷酷的寒光。

  我捂住耳朵,紧闭着眼睛,害怕地蜷缩成一团,但他的话语,冷酷的表情还是撬开了我的耳朵,攻入我的脑海里。

  “他已经死了——”他狭长的眼睛半眯着,上翘的眼角有一丝得意,满脸笑意地欣赏着我痛苦的表情。

  “当车掉进湖水里,他头部受到撞击,掉出车窗,像块石头一样坠进湖水里。你的子彬,”他顿了一顿,“——就这样死去了,沉入湖底,再也醒不来了。”

  泪水在我苍白的脸上猖獗地奔腾。

  我紧紧地握着电话,拨下刘教授的电话,抹了抹眼泪,清了清嗓门,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愉快一些。

  “是吗,我就觉得你很不错,明天你愿意来协助我讲《灾难与人类》我很高兴,呵呵,你要讲一个很有趣的灾难故事?我很期待。”电话那头刘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不住地赞美我上学期写的《灾难与人类论文》有多优秀,还表示愿意收我当助理留在他的实验室里。

  “好的,我会准备好的。再见。”我挂掉电话,出神地望着星空。

  夜空,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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