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选竹马:踢飞大恶龙  小说作者:夜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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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忌日(二)

   李霏霏撑着把黑伞挡住迷蒙细雨,把一只半开的白百合轻轻放在悬崖边。青灰色的岩石被雨丝涂湿,越发浓重,每一道划痕里都隐藏着岁月侵蚀的痕迹,见证着过去的、现在的,以及将来的历史。

  叶雅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喜欢来这里。

  这世上的事有因就必有果。

  小时候,爸爸给她读荷马史诗,其中有这样一则故事:海妖塞壬爱上了王子奥德修斯,试图以美妙的歌喉引诱奥德修斯,却被奥德修斯断然拒绝,最后伤心的海妖自尽而亡。

  初读这个故事时,她不明白海妖为何要苦苦追求爱情,如同飞蛾扑火,得不到便是死,太极端,这样的人其实是让人害怕的。

  爸爸告诉她,海妖之所以苦苦追求爱情是有原因的——“海妖的祖辈海洋女神与美与爱的女神阿弗洛迪忒打赌得胜后,要挟她赋予其后代超乎寻常的美貌,愤怒的女神为了报复,在给予海妖美貌的同时拒绝给以他们爱情。于是追求爱情是海妖毕生的努力。”

  “然而他们却往往得不到爱情。”

  年幼的她当时并不能理解那张脸上带着的嘲弄和忧伤,不明白为何即便在笑得最开怀时,那双眼里仍然并不开心。

  后来某一次看海,李重言指着大海道:“霏霏,海洋是最好的归宿。”见她不解,他解释道:“海洋是最复杂多变的,愤怒起来可以把一切吞噬,可当它安静下来却又是那样温柔,似乎可以包容一切。而我喜欢大海是因为不论好与坏,它都能把一切吞噬。数千数万年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洗涤干净。”他低声一叹,几乎耳语般低喃道:“包括人的灵魂。没有烦恼、没有欲望、亦无罪恶。”

  再后来她再一次看海是来到爱尔兰,怀里抱着的是他的骨灰。她把骨灰抛洒进大海。她想比起冰冷的地下,他也许更喜欢这里。

  正恍惚中,忽听身后有人道:“你真的在这里。”

  李霏霏一惊,忙回过头,却见雨雾缭绕处一个挺拔的身影已屹立多时,雨珠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浑然不觉,只是沉沉看着她。正是陈扬。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扬沉凝不作声,只深深看着那朵百合,孤零零的,有些凄凉。半晌才释出一抹森寒入骨的冷笑:“你可真是孝顺,没想到李重言竟连骨灰滓儿都没剩下。”

  李霏霏心里一痛,不欲和他多做口舌之争,尤其是今天。勉强道:“今天就算了吧,我很累。”

  “累?”陈扬嗤的一声笑,有些嘲弄:“今天我也挺累。”

  见他神情无限凄凉,她心中也有酸楚,良久道:“放下吧!若叔叔阿姨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因为仇恨痛苦下去。”

  “痛苦?”陈扬冷哼:“你倒是比我清楚。”

  李霏霏没说话。

  一股更加莫名的情绪在陈扬心头翻腾,他铁青着脸恨声说道:“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我告诉你,李重言就是死了也赎不清他犯下的罪孽。我忘不了七年前的耻辱,更忘不了他们死不瞑目的样子,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放下?”

  知道他的恨意有多深,也明白他的恨因何而来,只觉心里堵得慌,李霏霏忍不住道:“他也已经死了。”再多的罪恶也应该随着离去。活着的人不应该再背着这样的包袱。那太沉重,太不值得!

  陈扬大笑两声,“他死得太早,所以太便宜了他!”

  “所以你就对我残忍。”李霏霏眼中一热,偏过脸不去看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连伞都握不住,深吸一口气:“你难道不觉得我更加无辜?”

  陈扬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他们的死,你有没有想过伤心欲绝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他们看着我长大,十几年的情分,何尝不是我的亲人?”她重重的喘息着,似乎这样能减少肺里的沉重,半晌才重新开口:“后来爸爸也死了,支撑我的世界几乎崩溃,而你却还要在我鲜血淋漓的心上再划一道刀口。那么我是不是更应该怨恨?”

  “不要说了!”陈扬高声喝断。

  “你不敢听?”李霏霏笑了笑,“我偏要说。记得那夜也是这样的雨天,雨不停的下,从那个医院出来身子好痛,心更是撕裂了一样,经历的一切都像噩梦一样,雨水打在我身上,好冷好冷,像冰一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样冷,真的是可以寒到心里的。我知道身体里那个地方空了,怎么也填不满了,我知道我永远失去了它,是你让我永远失去的,我曾经那样哀求过你——”

  “够了!”

  “你真残忍。”李霏霏看着他,眼里充满悲哀,“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变了,变得不再是我认识的陈扬。狠心、冷血,变得让人害怕。”

  “你又何尝不曾变?”陈扬盯着她,双眼泛着血丝,沙哑道:“你嫁给了叶飘云。女人嘴里吐出的誓言最不可信。他温柔体贴?俊美多金?还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心中复杂酸涩,语气止不住尖酸恶毒:“不愧是李重言的女儿,连不要脸也遗传的一模一样!”

  李霏霏气得全身发抖,一巴掌甩过去,黑伞跌落到地上,她淋着雨,脸上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嘶哑道:“我不要脸又怎么样?我欠你的,六年前那个雨夜就一并还清了!”

  陈扬摸着打偏的脸颊,转过头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冷笑道:“你以为叶飘云就是好人?”

  “那也比你强!”她睁大眼睛,毫不退缩地怒视他,一字字道:“他再坏也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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