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无边:唇祭(绻华梦系列之二)  小说作者:左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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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秋薄青衫4

    十一才走出揽月小筑所在的院落,便见曲轻陌咧开嘴向她跑了过来。她慌乱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除了几处被她撕破的地上,衣服上无异样,也无血渍,他应该不会失控了。

   曲轻陌搂住十一,久久不放。

   良久,才道,“十一,我怕你不要我!”声音中满是委屈。

   他的怀抱,很暖,让她安心。现下想想方才,若真是杀了朱瞻堔,那她还有命出来吗?她命自己斩断情丝羁绊,然而始终都无法舍下他。

   若她死了,那他会如何?

   “我不会不要你的。”她圈紧了放置在他腰身的双手,贪婪地吸取他身上让她心安的气息。

   “那以后你千万别丢下我!”曲轻陌捧了十一的脸,抿着唇,凤眼晶亮,看起来无辜至极。

   十一还未开口,他又道,“你总会说好,最后总是会丢下我。”竟开始抱怨起来。

   柳何笑了出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出去了再说吧。”拉了他们两人往府外走去。

   一辆马车等在朱府门前,是十一的那匹老马,是十一的那辆马车。

   “所有东西,我都帮你们备好了。车上有些干粮,还有些银两,角落里的那个小箱子,装了些金创药什么的。”柳何还是一脸笑意。

   “你带他来的。”十一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是!”柳何笑得畜生无害。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我若不带他来,你肯罢手吗?”

   “你可知道,刺杀潘王,当凌迟处死。”柳何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十一,“这里的侍卫虽不多,可群涌而起时,只怕你也抵挡不住。”

   曲轻陌戒备地看着柳何,不知为何,他看着柳何的时候,眼中总是有一种防备之意。或许,是因为上次他带着十一整天未归?又或许,曲家傻少爷还在吃醋?

   十一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并不说话。

   柳何又道,“你们两人,本就不属于陌路镇,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你一直向北走,约莫十天,便会看见一座雾气弥漫的山。若要去观澜阁,那里倒是捷径。”柳何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十一手上。

   “只是听说哪里并不太平,时常有精怪出没。你若走捷径,万万要小心。”他退后两步,笑吟吟继续道,“走吧!走吧!”

   十一微微一笑,是真诚的笑,“谢过柳庄主。”

   柳何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十一小姐,曲家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的。等曲轻陌病一好,你便来找我吧!”

   曲轻陌拉了十一上了马车,对柳何咧嘴笑笑。终于要离开了,十一也终于可以又开心起来了。

   “走吧!走吧!”

   “庄主保重!”十一抱拳,随即挥鞭驾车而去。

   柳何目送他们远去,看着阳光将整辆马车都染得一片白晃晃。似乎,能够晃瞎他的眼睛。他眯了眼,整个笑容都胶住在马车消失的牌坊下。走吧,走吧,终归还是要再见面的。转身欲进朱府时,又是一脸笑盈盈的风流相……

   马车刚出陌路镇,十一让曲轻陌待着别动,自己却下了车,走至不远一处隐蔽的地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双手撑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抑郁,化成一口殷红的血,吐了出来。

   她自小身子不好,便被家中人规定不能练武,就算学,也只是学些花拳绣腿。十五岁时,她随着师父云游四方,寻求名医,虽治不好从娘胎带来的病,却也渐渐有了些武功修为。

   师父曾告诫她,武功不可强练,更不可急于求成,特别是她。只是,现在,她没有时间了。

   心口一窒,又一口腥甜的血吐了出来。整张嘴,被鲜血染得嫣红,如涂了上好胭脂般。十一拿了手背擦去嘴上的血渍,那血便在手背上晕染开去,如一片颜色深浅不一的小山丘呈现在她眼前。

   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深怕脸色苍白,随即又点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便又往曲轻陌与马车所在的地方走去。

   曲轻陌坐在马车上,对着她笑。然而他的笑容,越来越模糊,她明明是离他越来越近了。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笑容,却怎么也够不到,好远、好远……

   耳边只有他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十一,十一,十一……”

   她伸出手,可是怎么也够不着他的脸。

   她想开口,“轻陌”二字,却淹没在喉间。

   天地都开始旋转了,为什么,她没有动,然而却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的面容,渐渐在她眼前模糊,心中似有万蚁啃咬,疼痛无比。疼痛很快席卷全身,她不仅看不见他,也渐渐失去了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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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吗?”

   “没有。”说话的人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呢?”

   “搂着十一不放,整日滴水不沾。我怕还未到,他便先饿死在路上。”再叹一口气,“你说怎么办好?”

   “把他敲晕。当是让他合眼也好。”要敲晕谁,又是谁在说话?

   她头痛欲裂 ,分不清这声音是谁的,也分不清眼前这人是谁。

   眼前这个抱着她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看起来很面善?他口中一直念着的“十一”,又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十一很陌生?应该很熟悉才对?十一,十一!

   他形容憔悴,两眼空洞,为什么她会心疼?

   十一,我们要一直相濡以沫。

   十一,如此熟悉,她与十一,是什么关系?

   十一,我们要一直相濡以沫。

   什么是相濡以沫?什么才是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是一个毒咒。她不要相濡以沫,她不要!

   十一,十一,十一……

   她,是曲十一,原来她便是曲十一啊!

   “轻陌!”眼前的人是曲轻陌,是那个说要与她相濡以沫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了眨眼,看见她微微睁开的眼,笑颜逐开,慢慢绽放成一朵绚丽的花。

   他轻声道,“十一。”声音却也是沙哑难听。紧紧将十一搂住,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十一,你要的我的,是不?”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手上却很用力,似乎要把十一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他抱得太紧,紧得十一有些不能喘气,随即便咳了出声。

   偌慈与展瞿,正是听到十一的咳嗽声,才将头从马车外探进来,终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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